信号弹的尖啸声还在半空回荡。
青丘白芷把月轮溯光镜往袖袋里一塞,右手提着银白玉剑,脚下发力,直奔乱石堆里的云雀冲了过去。
既然这女人已经摇了人,那就更不能留活口了。
再者就是因为这女人不仅敢挟持涂山雪吟,还敢打她法宝的注意,无论哪一条于她而言,都是一个字:死!
剑锋破开空气,转眼就到了云雀头顶三尺处。
半跪在碎石堆里的云雀猛地抬起头,眼神阴沉地盯着青丘白芷。
轰!
忽然,一股滚烫的血红色气浪从云雀体内炸开。
碎石块四处乱飞,地面当场塌陷下去一层。
青丘白芷刺出的玉剑被这股蛮横的气浪硬生生顶住,剑尖离云雀的眉心只剩不到两寸,却再也刺不下去半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撞了过来。
青丘白芷借着这股冲力,腰身在半空往后一折,整个人翻了个身,白色长裙在空中旋开一圈,双脚稳稳点在三丈外的岩石上,滑退了两步才停下。
她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还在发麻的右手虎口,再抬头看向碎石坑时,眉头锁紧了。
坑里的云雀已经站了起来。
她原本被护身禁制震断的右臂,此刻正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错位的骨头竟然自己接了回去。
一层细密的暗青色鳞片从她脖子根爬上来,一直蔓延到耳根和手背上,额头两侧更是顶起了两个指头肚大小的鼓包。
“秘法?!”
青丘白芷眼神微眯,看向一旁的涂山雪吟,“小狐狸,躲我后边去。”
涂山雪吟此时没再争嘴,乖巧地点头,举出小粉拳:“白芷阿姨你放心,我去那边树头坐着给你加油!”
青丘白芷点头,玉手紧握玉剑,看着对面气势越来越汹涌的云雀,也没轻举妄动。
如果洛清璃在此地,她一定能认得出来,此时的云雀,竟然也是能够启用“狂化形态”!
但不同的是——
之前莲隐村那个叫王镇龙的小头目,靠着驳杂的兽血强化肉身,一旦发狂就成了只知道乱砸的疯狗。
可云雀身为黑龙帮的堂主,手里捏着的可是东海龙宫赏下来的稀释真龙血!
这门“龙血变”一旦催动,不仅肉身力量和速度翻倍暴涨,最重要的是,她的脑子清醒得很。
云雀转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右手手腕,从腰间重新摸出一把尺半长的乌黑分水刺。
她盯着对面的青丘白芷,开口时嗓音里带着某种沙哑感:“逼我浪费了一滴真龙精血,妈的!今天要是不能把你们两个剥皮抽筋,我就去给那蠢货造一百遍,我说的!”
话音还没落,云雀原地留下一道黑影,整个人直接从青丘白芷的视野里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速度太快!
青丘白芷耳廓动了动,想也不想,手里的银白玉剑反手往左后方一撩。
铛!
火星子炸开,分水刺的尖端擦着玉剑的剑脊滑了过去。
云雀一击不中,脚尖在崖壁上借力一蹬,眨眼间绕着青丘白芷拉出了七八道一模一样的黑色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在挥动分水刺,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挤过来,根本分不清哪一下是虚招,哪一下是杀招。
“放肆!”
青丘白芷冷哼一声,哪怕岛上的禁制还在抽她的灵气,她也没打算省着。
她手腕翻转,银白玉剑挽出十几朵剑花,整个人顺着剑势飘然而起。
那身白色长裙在狂暴的气劲里猎猎作响,她身姿舒展,每一步踏出都踩在云雀残影切换的空当上,既有剑客的凌厉,又带着狐族独有的柔媚身段。
叮叮当当!
短短三个呼吸,两人已经交手了二十多招。
粉白色的狐仙剑气和暗青色的龙血气劲撞在一起,把整个山峰顶部削平了三尺,碗口粗的松树被成片拦腰斩断,碎木头混着沙石漫天乱飞。
躲在大青石后面的涂山雪吟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捂着耳朵,大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翻飞的白色身影,嘴里小声嘀咕:“这个长鳞片的臭大婶跑得跟耗子一样快,看得本狐狸眼都花啦……”
……
与此同时,岛屿西侧的山谷战场。
火海还在往林子深处蔓延,到处都是浓烟和焦糊味。
那棵八丈高的千年老树妖立在山坡高处,白须老山神正站在树冠顶端。
他手里拄着那根发光的木杖,没有再去管下方跟黑龙帮武士缠斗的树妖群,而是转过身,浑浊的老眼越过重重黑烟,直勾勾地盯着东侧那座正在不断炸响的山峰。
哪怕隔着好几里地,峰顶那股属于王阶狐族的纯粹灵力,还有真龙精血特有的腥燥气味,依然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老山神脸上的焦急和悲愤慢慢收了起来,嘴角往下耷拉着,整张脸显得阴沉无比。
几百年来,小蓬莱岛靠着外围的迷雾和大阵,从来没让外人摸进过核心地带。
可今天倒好,先是闯进来两个带至宝的上古狐族,接着又是黑龙帮几百号人拿着火器上来炸山。
老山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踩着的树冠,手指头在木杖顶端轻轻敲了两下。
这座岛底下的月亮泉,积攒了整整三千年的太阴月华。
外头那些蠢货以为这是无主的天材地宝,却不知道,他守着这座荒岛熬了这么多个年头,布下吞噬灵气的阵法,把整座岛的生灵当成养料培植,全是为了等那位预言中大人的降临!
只要那位大人到了,吞下整座月亮泉的月华,就能抵达绝巅之境,届时别说东海龙宫,就是这整座神州……
老山神眼底闪过一片漠然,至于下方那些被精铁钢索锁住、正被武士拿大刀劈砍得汁液横流的树妖,他连眼皮都没往下耷拉一下。
就在这时,下方战场中央传来一声闷响。
“滚开!”
黑龙帮堂主乌熊双手抡起两把门板宽的狂噬巨斧,一记横扫,硬生生把两根抽过来的粗壮树藤劈成两截。
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膀子,正准备招呼手下往树妖根部泼猛火油,忽然鼻子抽动了两下。
一股熟悉的血腥气混着狂暴的灵力波动,从东边山峰顶上传了过来。
乌熊猛地扭过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还没彻底散尽的赤红色烟花,铜铃大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龙血变?!”
乌熊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满脸不敢相信。
云雀那个娘们儿平时抠门得要死,东海龙宫赏下来的三滴真龙血,她当成命根子一样贴身藏着,怎么今天刚上岛没多久,就舍得捏碎一滴?
而且她还拉响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难不成东边山头上,藏着这小蓬莱岛真正的护岛老怪,连开启了龙血变的云雀都啃不下来?
一想到云雀可能是发现了灵脉的真正入口,正在跟守护兽拼命,乌熊哪里还坐得住。
真要是让云雀一个人把功劳吞了,他乌熊带着几百号兄弟在这儿啃木头桩子,回头到了龙宫贵人面前,连口汤都喝不上!
“妈的,差点让那臭娘们儿吃了独食!”
乌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右手提着巨斧,遥遥指着树冠顶上的白须老山神,扯着破锣嗓子吼道:“老梆子,算你们这群烂木头命大,本大爷今天有急事,暂且饶你们一条狗命!”
骂完,乌熊把巨斧往肩膀上一扛,转身大手一挥:“所有兄弟听令!把火油筒全扔这儿,跟老子去东边山头支援云雀堂主!”
“是!”
上百名黑龙帮精锐武士早就打得心惊胆战,听到命令,一个个砍断手里的钢索,丢下火器,呼啦啦地跟着乌熊往东侧山峰狂奔而去。
原本围攻树妖的阵型瞬间空了一大片。
几头满身刀口的老树妖刚从地上拔出树根,挥舞着断枝准备追上去报仇。
“站住。”
树冠顶上的老山神抬起左手,往下轻轻一按。
只是一句平淡的吩咐,那几头狂暴的树妖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立马僵在原地,乖乖垂下了枝条。
老山神看着乌熊等人远去的背影,脸上半点慈悲都看不见了,眼神阴冷得吓人。
他张开嘴,声音低沉沙哑:“追什么追?让他们去狗咬狗,最好跟山顶上那两个狐狸精拼个同归于尽,全都死在那边才省事。”
说完,老山神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黑雾遮住的海岛天空。
他掐指算了算日子,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算算时辰,那位大人也快登岛了。走,回内谷,把月亮泉的阵眼再加固一层,别让外头的脏血污了大人的眼睛。”
老山神身形一晃,顺着树干滑落到地面,带着剩下的二十多头树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最深处。
……
东侧山峰顶上。
狂风卷着碎石,场中的交手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青丘白芷到底左臂受了重伤,再加上岛上的阵法一直在抽她的灵气,久战之下,呼吸已经开始变粗了。
而对面的云雀靠着真龙之血的加持,力气仿佛用不完一样,绕着青丘白芷越转越快,十几道残影几乎连成了一片黑幕,分水刺每一次刺出都奔着青丘白芷左臂的伤口去。
“骚娘们儿,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几道残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青丘白芷站在包围圈中间,脸色发白,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再挥剑去挡那些残影,而是突然闭上了眼睛,左手捏了个剑诀按在右腕上。
既然眼睛跟不上,那就不用眼睛看!
云雀的身法再快,她体内那股真龙之血散发的燥热腥气是藏不住的!
就在左后方三尺处,一股滚烫的恶风贴着地面钻了过来。
“抓到你了!”
青丘白芷猛地睁开眼,不退反进,右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拧腰甩腿,白色长靴带着一圈凝实的雪白灵气,穿过两道虚幻的残影,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第三道黑影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漫天残影当场散了个干干净净。
云雀眼珠子往外一凸,嘴里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半空栽了下来,轰隆一声砸进山顶中央的青石地里,砸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
青丘白芷从半空飘落下来,脚尖刚沾地,身体就晃了一下。
她赶紧用玉剑拄住地面,才没让自己跪下去,垂在身侧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发抖,包扎伤口的白布已经被新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咳!咳咳!”
碎石坑里,云雀抓着断裂的分水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她头上的发簪早就碎了,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身上那件紧身夜行衣被刚才那一脚的灵气震裂了好几道大口子。
领口和大腿外侧的黑布大片撕开,露出了里头大片雪白细腻的皮肉,上头沾着泥灰和血迹,顺着锁骨往下淌汗,看着既狼狈又透着一股野性的艳丽。
云雀死死盯着几步外的青丘白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气。
青丘白芷丝毫不想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拔起地上的银白玉剑,右手高高举过头顶。
哪怕丹田生疼,她还是强行压榨出体内剩下的大半灵力,全部灌进剑身里。
嗡——!
一点点晶莹剔透的雪白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缠绕在玉剑周围,将整把剑映照得亮如白昼。
青丘白芷眼神冷漠,手腕下压,准备一剑劈下去,彻底结果了这个难缠的刺客。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山峰边缘的崖壁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臭娘们儿,给老子拿命来!”
紧接着,一道铁塔般的魁梧黑影从云雀身后的悬崖下高高跃起,双手抡着两把门板大小的巨斧,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势,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照着青丘白芷的头顶当面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