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霍振华迟疑了一下。
“他们说,今晚之前要准备好钱,而且不准使用连号钞票,不准在钞票上做记号。我要不要照他们说的做?”
“照做。”
沈凌峰没有犹豫。
“赎金可以准备,但不要真的交到他们手里。”
霍振华一怔。
“小大师,你的意思是?”
“你先把钱准备好,具体怎么交,等他们下一次联系再说。”沈凌峰停顿片刻,“他们有没有说交易地点?”
“没有,只说等电话。”
“那就继续等。”
霍振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小大师,阿宁她……”
“霍叔叔。”
沈凌峰打断了他。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静。绑匪既然主动联系你,要钱就说明他们暂时还不会伤害霍小姐。”
“我明白。”
霍振华嘴上这样说,可声音里仍旧带着颤抖。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
从霍宁宁失踪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真正睡过觉。
每当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女儿被关在一个陌生地方,想到她哭着喊爸爸,想到绑匪拿着枪站在旁边。
他原本以为自己有钱、有关系、有能力,可以解决任何麻烦。
可当女儿落到别人手里之后,他才发现,钱在这个时候并不能换回安全。
它只能换来一次谈判的机会。
霍振华低声问:“小大师,你觉得阿宁现在还在港岛吗?”
“我正在找。”
“你已经找到线索了?”
“暂时没有。”
沈凌峰没有隐瞒。
“但我有办法继续查。你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把我介入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好。”
霍振华连忙答应。
沈凌峰听得出,他现在已经把最后的希望放到了自己身上。
这种依赖有好处,也有风险。
好处是霍振华会按照自己的安排行动,风险是对方一旦知道自己没有把握,很可能会立刻崩溃。
所以沈凌峰不能表现出焦急。
哪怕他此刻已经将大半个港岛搜了一遍,仍旧没有找到玉佩所在,他也必须让霍振华相信事情还在掌控之中。
“那我该怎么办?”
“下一次他们打电话,你不要主动问太多问题。只确认她是否安全,再询问交易方式。所有事情都听他们说。”
“明白。”
说话间,沈凌峰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一瞬间,麻雀的感知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股波动像是从一大片嘈杂声音里突然冒出的一声细响。
很轻!
很短!
却与他留在玉佩上的空间能量完全相同。
沈凌峰的神识立刻集中起来。
“霍叔叔。”
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控制麻雀转向。
“我现在有事要处理。你继续按照刚才说的准备赎金,等到绑匪再打电话,第一时间通知我。”
霍振华听见他语气变化,连忙问:“小大师,是不是有线索?”
“有一点。”
沈凌峰没有说得太细。
“还不能确定,你先别抱太大希望。”
“好,好!”霍振华连连答应,“小大师,那就拜托你了!”
“嗯。”沈凌峰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麻雀分身上。
麻雀此刻正盘旋在牛头角邨的上空。
牛头角邨是典型的公共屋邨,一栋栋灰白色的高层建筑整齐排列,每栋楼都有十几层高,外墙斑驳,窗户密集,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零散地种着几棵树,有些地方还搭建了简易的遮雨棚,下面停着自行车和手推车。
这里是普通劳工阶层的居住区,人口密集,环境嘈杂。
此刻正值下午,楼下有些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偶尔有妇女提着菜篮经过。
麻雀分身收起翅膀,从高空俯冲而下,在屋邨上方盘旋。
沈凌峰清晰地感应到,那缕空间能量的波动,就在下方某处。
他操控着麻雀分身降低高度,在楼群之间穿梭。
那种感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就在那里!
麻雀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方向。
屋邨边缘,有一排底层的商铺。
大多是小餐馆、杂货店、理发店之类。
其中有一家烧卤店,门面不大,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写着荣记烧卤四个字。
麻雀分身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歪着脑袋,用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盯着烧卤店的门口。
沈凌峰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很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烧卤店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身材精瘦,穿着花衬衫和黑西裤,一双小眼睛锐利得像刀子。
后面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穿着白色汗衫,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他长着一张憨厚的圆脸,眼神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狠劲。
沈凌峰的注意力瞬间锁定了他们,因为那股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正是从这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玉佩,要么就在他们身上,要么,他们刚刚接触过佩戴玉佩的人!
他们选择牛头角邨这种人流密集、环境混乱的地方打电话,显然是看中了这里的天然掩护,任何跟踪者在这里都极易暴露。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也绝不会想到,真正盯上他们的,只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麻雀。
两人快步走到路边,上了一辆半旧的太子轿车,这种车型在港岛随处可见,毫不起眼。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哑的咆哮,喷出一股黑烟,随即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之中。
“想跑?”
沈凌峰心中冷笑一声,麻雀分身瞬间拔高,不紧不慢地吊在了车子的斜后方上空。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子的动向,而车里的人绝不可能发现一只混在城市背景里的麻雀。
一场无声的追踪,就此展开。
那辆太子车没有走主干道,而是专挑一些偏僻的工业区小路行驶,显然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警方路障。
它穿过工业区,绕过正在兴建的工地,一路向东。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变化。
高耸的楼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厂房和连绵的青山。
空气中那股属于市区的喧嚣和混浊,也渐渐被带着咸味的海风所取代。
麻雀分身不疾不徐地跟着。
沈凌峰的脑海中,一幅精准的港岛地图缓缓展开。
他根据车辆的行驶路线,不断修正着对绑匪窝点的预判,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清水湾。
清水湾风景优美,却也地广人稀,遍布着零散的渔村,确实是藏匿人质、躲避追捕的绝佳地点。
大约四十分钟后,太子轿车驶离柏油马路,拐上了一条崎岖不平的泥土路。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亚热带灌木丛,将车身完全遮蔽。
麻雀分身随之降低高度,几乎是贴着树梢飞行。
又过了七八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蔚蓝的海湾映入眼帘。
海湾边缘的礁石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栋破旧木屋。
它一半建在陆地,一半由木桩撑在海水中,周围怪石嶙峋,只有一条隐蔽小路可以通达。
这个藏身之所,易守难攻,一旦有变还能从水路逃走,布置得十分阴险。
沈凌峰看到,那辆太子轿车就停在离木屋不远的灌木丛后,被巧妙地伪装了起来。
精瘦男子和圆脸壮汉提着食物,顺着小路,快步走进了木屋之中。
“找到了!”
…………
无尽的黑暗。
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死死地糊在霍宁宁的眼睛上。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在这里时间似乎已经完全停滞了。
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勒得极紧,边缘粗糙的线头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但比起身体其他部位的痛苦,这点刺痛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死死地勒进手腕的皮肉里。
因为长时间的血液循环不畅,她的十根手指已经从最开始的酸麻,变成了现在毫无知觉的冰冷。
双脚也被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只要稍微动弹一下,粗糙的绳结就会像锯子一样摩擦着她的脚踝,火辣辣地疼。
嘴里塞着一团散发着机油和汗臭味的破布,这团布不仅堵住了她所有的呼救声,更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只能艰难地通过鼻子吸气,那种令人作呕的污浊空气,每一次灌入肺里,都会引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热……难以忍受的闷热!
尽管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此刻外面应该是艳阳高照。
这间不知道建在什么地方的破木屋,在烈日的暴晒下,简直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脸颊不断地滑落,浸透了她身上那套原本洁白平整的圣玛丽女子中学的校服。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她却连抬手擦一下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