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渐浓,香气四溢,他将三杯茶一一斟满,置于石桌边缘,像是为某一场刚刚落下帷幕的旧事做一个无声的谢幕。
沈算端起第一杯茶时,崖下传来一声长啸。
他端起第二杯茶时,翻涌的海面上炸开一圈赤红与青紫交织的能量风暴。
当他饮尽第三杯茶,杯底还未放稳,便见钟广踏空而上,衣袍猎猎,大步跨过崖壁边缘,落在平台之上。
他的身侧,一条丈许长的独角五彩蛟紧随其后,蛇身蜿蜒,鳞光如水。钟广拱手行礼:“少爷,小角愿意与我并肩作战,请少爷准许。”
沈算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那条五彩蛟。
那小蛟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微微垂下蛟头,声线清越而不失恭顺:“小角见过少爷。”
它在这片海域与人族打了近三年的交道,早已明白崖上那道沉默的身影从不插手,却始终在看着一切。
正是这份沉默的观照,让它在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冲动中,最终选择留了下来,并在这个寂静的午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沈算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无须多礼。你既愿随钟广并肩作战,便是自家人。修行资源,自有你一份。”
小角蛟头低得更深了一些:“谢少爷。”
它随即展身飞向平台一角那株灰树,盘踞于粗壮的枝干之上,蛟尾轻轻垂下,像是一尊刚刚入座的守护者。
钟广又拱手请示:“少爷,属下去抓条海鱼来烤?”
沈算却摆了摆手:“不吃鱼了。你去找源哥整头羊来,烤全羊。”他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味什么,又补了一句,“好久没吃了。”
钟广闻言,嘴角微扬:“是该烤全羊。属下这就去。”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原地消失,连风声都来不及跟上。
灰树上,小角的竖瞳骤然睁大,蛟尾微微绷紧,不住地打量着四周——这片崖壁,那扇一闪而逝的身影,让它如同一尾误入星河的游鱼,茫然又惊叹。
没过多久,钟广便凭空出现在原地。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平台空处,熟练地堆炭、点燃、从空间袋中取出以支架好的羊,放在炭火两边的支架上,又取出瓶瓶罐罐开始撒料上油,手法利落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小角从灰树上探下头来,忍不住飞落在他身旁,低声窃窃,蛟尾不时轻轻摆动着,像一只正在偷师的老顽童,目光里盛满了好奇与新鲜。
绝壁洞府便从此多了一位居客。
两人一蛟,朝夕相伴,同修同食。沈算依旧观海悟道,钟广依旧练刀猎妖,小角则盘踞在灰树上,或吞吐水汽,或随钟广下海切磋,日子如潮水般安宁而漫长,仿佛这片被海风吹拂的绝壁本就该是这样一幅景象——直到某一日,被一头不速之客打破。
那是一头腾云驾雾的蛟龙,通体鳞甲泛着幽蓝的冷光,身形足有五十余丈,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蓝黑色利刃,穿过云层,直扑绝壁而来。
它所过之处,水面被气浪压出一道深长的凹槽,浪花向两侧翻卷,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缓缓分开。
它没有通传,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沈算一眼,只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势,朝灰树冠上盘踞的小角直扑而下——它是冲着小角来的。
“杂种,滚出我的海域!”蛟龙声如雷震,龙爪凌空劈落,五道青蓝色的爪痕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狠狠抓向小角的藏身之处。
小角反应极快,蛟尾一甩,身形如箭般掠出海面,避开了那一击。
海面被爪痕扫过,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如天幕被撕裂,炸起冲天水幕,在空中翻卷着落入海中,随即便被涌来的浪花吞没。
“老东西,谁是杂种!你全家才是杂种!”小角凌空盘旋,五彩鳞片暴涨,冲着那头蛟龙便是一顿破口大骂,声音又脆又亮,整片海崖都听得一清二楚。
蛟龙的竖瞳骤然收缩,显然被这一句话戳中了七寸,愤怒得鳞甲微微立起:“找死!”
它不再多言,龙尾横扫,裹挟着千钧之力,砸向小角。
小角侧身闪避,却被余波震得倒飞数丈,五彩鳞片擦过岩石溅起一串火花。
钟广一直站在平台上观战,眼见自家战兽吃亏,眼中寒意一闪,长刀出鞘,身形跃起,刀光如练,直斩蛟龙腰腹,冷声道:“以大欺小,还闯入他人领地,你也有脸称龙?”
他没有犹豫,没有喊话,只是拔刀,踏步,入场。
刀光湛蓝如洗,刀锋裹挟着水行真气的澎湃之力,与蛟龙的一爪悍然碰撞,炸开一圈蓝白交织的能量涟漪,将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三方激战,从崖下打到浪尖,从浪尖打到半空,又从半空坠回海面,水浪翻涌,刀光纵横,龙爪与蛟尾交错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钟广以三品初期的修为与三品巅峰的蛟龙正面硬撼,虽处下风,却始终不退;小角则在一旁策应,喷射五彩毒箭,缠绕蛟尾,打乱它的攻势。
二者配合默契,竟是硬生生将那头比他们高出两个小境界的蛟龙拖入了僵局。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水汽弥漫,方圆数里之内皆被翻涌的浪涛与纵横的刀光笼罩,连海鸟都远远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蛟龙的攻势越来越猛,一声愤怒的龙吟震得崖壁碎石簌簌滚落:“人族!这是我东海龙宫之事,你想挑起两族大战不成?”
钟广横刀而立,刀尖滴着水珠,他的声音冷而稳:“你能代表东海龙宫?是你追杀我战兽在先,错在你。”
“是这杂种蛟闯入我领地在先!”蛟龙声震四野。
“你才是杂种蛟!你全家都是杂种!”小角趁机又补了一句,躲到钟广身后,探头探脑地喊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蛟龙暴怒如雷,双爪齐出,狂攻而至。
钟广举刀迎上,小角从侧翼策应,三人再次战作一团。
海水翻涌,雷光与毒液交织,龙吟与刀鸣交错,在海天之间交织成一幅浩荡而凶险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