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舰队的指战员看到这一幕,心中更为惊骇。星门中驶出的那支银白色舰队,舰体上流转着淡淡的月光,每一艘都如同从月宫中降临的仙舟。而当那轮月宫虚影在舰队后方升起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灵魂深处涌起。
那道银白色的宫殿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神木月桂的枝叶如同活物般舒展,洒落的光雨每一滴都带着让他战栗的气息。
不是灵能层面的压制,不是神恩层面的克制,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东西——如同低位生命在面对更高位存在时的本能反应,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的瞳孔微缩。难道真的是“神灵”本尊亲自出手?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这不应该。正常情况下,神灵本尊亲自介入凡间战争,一般只会在种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才会出现。星环联盟不过是在进攻一个中级王国,怎么可能惊动那种层次的存在?即便是圣羽族自己的神灵,也已经有数百年未曾降下过本尊了。
他没有过多思考的时间。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林霜宁的舰队从正面死死咬住了他的前锋,那支新来的银白色舰队则从外围展开了包围圈。月华系列星舰的主炮正在充能,银白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如同无数轮微缩的明月即将绽放。
如果再不撤退,他带来的三万艘神恩星舰将会被全部留在这里。而且还会暴露身份。虽然伪装很完善,但如果敌人仔细检查尸体,就会发现羽翼之下的真相,羽族特有的骨骼结构他们可没有。
到时候嫁祸不成,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好在,现在做到这一步,任务应该也算完成了。
指战员咬了咬牙,将灵能注入了一件萦绕着白色雾气的指环。那枚指环是出征前长老亲手交给他的,是一次性的保命之物。长老说得很清楚——使用它有巨大的代价,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刻了。
白色的雾气从指环中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雾气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如同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
下一刻,突袭舰队的中心白光闪烁。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越过一切物质阻碍,直抵灵魂深处。
白光笼罩之下,三千艘位于舰队核心的神恩星舰变得若隐若现。舰体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如同水中的倒影,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物质世界中缓缓抽离。那些星舰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边缘。
与此同时,外围星舰上的海军士兵在一瞬间全部消失。那些正在操控炮台的炮手、在舰桥中指挥的下级军官、在引擎室中维护设备的机械师——所有活着的海军士兵,都在那一道白光中失去了踪影。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抹去了。
就连那些已经战沉的星舰上漂浮着的尸体也不例外。那些在炮火中支离破碎的残骸,那些在虚空中静静漂浮的死者,都在那道白光中消失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从物质世界中彻底带走。
空间闪烁,中间的三千艘星舰彻底消失了。不是跃迁,不是曲速航行,而是一种望舒从未见过的、更为彻底的离去方式。留下的只有外围那上万艘静止不动、停止开火的神恩星舰。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炮口还保持着开火前的角度,引擎还在运转,却迟迟没有开火。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
望舒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不解。敌人在她抵达之后直接放弃了,还留下了大半星舰。那些星舰甚至停止了开火还击。这是怎样诡异的景象?
不过她的月宫虚影并没有被消耗多少。那轮悬浮在舰队上方的银白色宫殿依然完好,神木月桂的枝叶依然在虚空中舒展。即便这些星舰再开火也奈何不了她。
艺高人胆大的望舒直接派遣了机甲部队登陆了这些停止攻击的敌对星舰。银白色的机甲从登陆舱中飞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静止的神恩星舰。切割器在舰体上开出通道,机甲部队鱼贯而入。
然而传回的影像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星舰上早已空无一人。舰桥、炮塔、引擎室、生活区,每一处都空空荡荡,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存在过。
只有那些还在运转的自动系统——维持着舰体平衡的陀螺仪、闪烁着指示灯的能量核心、发出低沉嗡鸣的引擎——证明着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在操控。
她又派出机甲检查了那些战沉的星舰,得到了一样的结果。残骸中没有任何尸体,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那些被击沉的星舰上原本应该漂浮着无数敌对士兵的遗骸,此刻却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如果对手并不具备无人星舰的技术——从那些星舰的内部构造来看,确实有大量为有机生命设计的生活区域和操控界面,舰桥中有座椅,生活区有床铺和食物储备——那么应该是刚刚那一瞬间的传送,将所有敌对士兵全部传走了。
不是撤退,不是跃迁,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连死者都不放手的撤离方式。
但是,为什么连死者的尸体都要带走呢?影像记录中有敌对士兵的模样,带翼类人形的翼智种,金白相间的涂装,羽翼徽记。这些特征太明显了,稍微一查就应该知道是谁下的手。何必多此一举?
望舒摇了摇头。场面太过诡异,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只能交给主神大人去判断了。
这场突袭战多少有一些虎头蛇尾。敌方攻势猛烈,三万艘神恩星舰在隐匿状态下直扑星门,第一波火力几乎就要突破防线。
林霜宁的守军虽然顽强,但星门附近仅驻守有两千艘星舰,如果不是她带着星港守备舰队从侧翼猛攻,分散了敌方的火力,星门恐怕都已经失陷。
然而,在自己到来之后,敌人又直接选择了壮士断腕。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外围的上万艘星舰,只带走了核心的三千艘和所有士兵——不,是带走了所有活着的和死去的士兵,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这份果断,这份不惜代价也要掩盖身份的决绝,让她感到了一丝寒意。
林霜宁过来找望舒一起商议对策。她的神色依旧清冷,但那双淡漠的眼眸中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两人简单交换了各自的观点。那支舰队的涂装很明显,金白相间,羽翼徽记,应该是有头有脸的大势力。
星环联盟现在对上清玄星团的了解还不多,暂时无法判断具体属于哪一方,但想要查出答案并不困难——这样特征鲜明的涂装,在上清玄星团的星际社会中不可能毫无记载。那些金白色的纹路,那些羽翼状的装饰,必然属于某个特定的种族或势力。
至于那奇特的传送效果,疑似是某件传送类型的星海奇物。能一次性将数万士兵连同死者遗体全部传送走,这件奇物的品级恐怕不低。具体原理并不好判断——是某种空间规则的运用,还是某种献祭类的禁忌之物?没有更多线索,两人都无法得出结论。
最终两人决定,将情况完整告知林望辰,由他来定夺。
而保险起见,望舒将暂时留在丹丘星门附近坐镇。她的防御能力是星环联盟之最,月宫虚影足以在援军抵达之前守住这道连接荒芜带腹地的咽喉要道。那支突袭舰队虽然撤退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林霜宁则开始收拢那些被遗弃的神恩星舰,将它们拖回丹丘星港,供后续研究。那些空无一人的星舰上,或许还残留着关于它们来历的线索——舰体上的涂装、内部的构造风格、能量核心的铭文,每一样都可能指向它们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