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只帮一点”,可真到节骨眼上,谁也没真帮。
那话,不过是风里飘的灰,落地就散了。
她不争了。
一动,换来的就是更重的巴掌、更狠的踹踢;不动,至少还能少挨几下。
刑天回到公司,一直坐在那儿,没说话。
他开这家保镖公司,本意很简单:有人护不住自己,那就由他来护。
可钱越赚越多,价越抬越高。
像她那样的孩子,哪拿得出钱?老人倒是有几个,但大多颤着手、攥着皱巴巴的零钱,问一句“最低多少钱”,就被前台客气又干脆地挡了回来。
刑天忽然一怔,猛地坐直。
当初他拍着桌子说“要护住那些站都站不稳的人”,可后来报价单上的数字,一次比一次高,高到他自己都忘了,那句“站都站不稳”,说的是谁。
他脸色慢慢沉下去,指尖抵着太阳穴,压着一阵发闷的钝痛。
……原来不是别人忘了,是他自己,先松了手。
他抬眼,看向正站在桌边整理文件的阿森。
“阿森,咱们的价,是不是太狠了?”
阿森愣了一下,挠挠头:“狠?跟别家比,咱这算良心价了!您瞧咱的人……身手、反应、应变,哪样不是顶格的?再说了,人家那边收费翻倍,态度还臭,咱这儿茶水管够,事儿办得利落!”
他笑呵呵说完,抬眼却见刑天没笑。
刑天盯着桌面,声音很轻:“我刚想起来……当初说‘顶格’的,不是身手,是心。”
阿森顿住,没接话。
刑天慢慢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你记得不?有回下雨,你陪我在后街等一个报警的老太太,她鞋底磨穿了,脚泡在水里发白。我说,以后咱得让这样的人,不用掏钱也能进门。”
阿森静了几秒,忽然“哎”了一声,一拍大腿:“对!您那会儿还说……‘门槛要是高过人的腰,那就不叫门,叫墙’!”
他声音低下去:“……可现在,墙砌得比房梁还高。”
刑天睁开眼,站起身,抓起外套。
“明天起,把价格表撕了。”
“另立个牌子……专接三类人:孩子、老人、实在掏不出钱的人。不谈价,不挑活,来了就接。”
阿森张了张嘴,没出声,只点头。
消息传得飞快。
有人不信,特意跑来问:“真不收钱?”
前台照着新写的纸条念:“帮人,不是买卖。”
外头议论纷纷……
“刑天疯啦?钱堆成山了,反手建个基金会?”
“听说第一批名单已经排进去了,全是没名没姓的小孩和孤老。”
“……他真把‘门槛’拆了。”
没人想到他会这么做。
可当真做了,又觉得……
哦,这才像他。
他当场就往基金会里投了一亿。
这笔钱,全数用于帮扶贫困家庭和急需援助的群体。
刑天的格局,比众人预想中更宽、更实。
原先大家只当他赚够了钱,会躲进锦衣玉食里,图个清闲自在。
谁料他拿到资金第一件事,竟是亲手搭起这个慈善基金会。
场地是随便挑的,没刻意装潢,灰墙白顶,桌椅简朴,连招牌都只是块手写木牌。
可里头人不少……
有登记信息的,有分发物资的,有陪老人说话的……
最打眼的,是刑天自己挽着袖子,在窗口前挨个核对材料、递水递药、记下地址电话。
人群一静。
记者们举着长焦镜头的手悬在半空,围观者张着嘴忘了合拢。
“真动手干?不是挂个名、剪个彩就走?”
“他手里攥着多少资源,找个团队不就完了?非得自己站这儿?”
“以前见他一次,后背都绷直……跟欠他三套房似的。”
“现在笑得眼睛弯成线,递糖时还问小孩‘辣不辣’……这还是刑天?”
没人接话。
他们太熟刑天那副冷脸了:开会不笑,签字不抬眼,连电梯里碰见都像路过一块冰。
今天这反差,硬生生把人钉在原地。
“进去帮把手?”
“咱进去干啥?递笔?搬凳子?怕不是添乱。”
“算了,站边上看吧。”
识趣的人早退了半步。
刑天的事,向来不能瞎凑热闹……闭嘴、让道、别抢镜,才是活明白的法子。
眼下,门口已聚起黑压压一片。
有人拄拐,有人抱孩子,有人袖口磨得发亮,有人裤脚还沾着泥。
消息传开后,他们从城东赶到城西,从郊区赶进城心,就为等刑天一句话、一张纸、一个回音。
“他肯管,这事就有谱。”
“他做事,从没落空过。”
这话不是吹的。
刑天盯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喉结动了动。
……比预估多出三倍不止。
他本安排了十二个工作人员,按流程登记、分类、转办。
可眼下,队伍排到街角,哭声压着咳嗽声,轮椅卡在台阶上,连纸笔都不够分。
阿森站在他身后,嘴角绷紧:“老大,人太多了……有些看着不像急用,倒像来碰运气的。”
刑天没应声,只低头撕下一页登记表,蘸了点水,把洇开的字迹抹匀。
“人太多,办不完。”他声音平平,“但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阿森顿了顿:“那……限号?发号牌?每天五十个?”
刑天抬头,扫了一眼远处抱着药盒发抖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蹲在墙根喂妹妹喝凉白开的小男孩。
“号牌先发。”他把笔塞进阿森手里,“但加一条……带病历、带证明、带孩子校服或者老人病历本的,优先。”
话音刚落,有人小声喊了句:“刑总……我闺女透析单子丢了,能补吗?”
刑天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指腹擦过边角:“补。明天带医生签字,我这儿直接办。”
人群没欢呼,只是齐齐往前挪了半步。
风卷起地上几张纸,飘到刑天脚边。
他弯腰捡起,顺手夹进登记本里。
得知刑天愿出手相助,众人心里顿时一热,只剩下了实打实的激动。
可若真这么干,怕是要寒了人心。
但眼下……
眼前的人越聚越多,一眼望去,数量还在不停往上蹿。门外不断有人往里挤,脚步急、神色紧,明显是赶着来的。
大伙儿就指着这一回把事儿办妥。
所有指望,全压在刑天身上。连刑天自己,一时也觉得棘手。
这摊子,真不好收拾。
“加人手,分头理资料,先把底子摸清楚。”
这事,刑天没二话。
话早说死了,退不得,只能往前顶,拼尽全力把事扛起来。
话音刚落,阿森立刻招呼来一拨人。
更有一批老合作方,听说刑天搭起了慈善基金会,正经归正经,心里却都门儿清:机会来了,得趁热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