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个儿保镖瞥了眼周美，转头对同伴低声道：“周助理要是跟不上，咱们叫小组长带队得了。”
不是嫌他碍事，是实话……他跑一圈，保镖们顶多跑三圈；没他在，五四圈不在话下。
周美听见了，抹了把汗：“谁说我不跑？老大都发令了，我能杵这儿？不过……您真不一起？”
人已散开迈步，刑天却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我监督，不陪跑。”他朝周美扬下巴，“你带人，快去。”
周美不敢耽搁……真等晚上加练，再绕一座山，骨头都得散架。
他刚带人跑远，先前在大堂跟刑天打过招呼的男人便从树后闪出身，蹲在坡上，压着嗓子问身边助理：“不去训练室，跑山上干啥？这山里有秘籍？可刑天自己咋不动？”
助理搓着手：“老板，咱又没来过这山头。往年比武都在训练室，真盯他怎么训人，不如盯住咱自己那帮人……没人看着，两三天懒下来，状态掉得比掉秤还快。”
“废话！”男人踹了脚石子，“我要学的就是刑天的法子！不然跑汕头来干啥？怪你们不顶用，我还用得着亲自蹲这儿？”
骂完，他眯眼盯住刑天……那人正低头刷手机，姿势闲散。
“他手机里……有东西？”
“没带黑卡，没望远镜。就算有，隔这么远，字儿都糊成片。”助理缩脖子，“老板，咱回去吧。”
男人冷笑：“你盯着他，我盯着你……你不去训练室盯咱的人，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助理立马转身往山下蹽，鞋底带起一溜灰。
男人独自留下，盯了一整天。本以为刑天会讲战术、教格斗、拆解动作，结果从日头初升到将近正午，只见那一队人跟着周美，一圈接一圈，闷头绕山狂奔。
刑天始终坐在原地，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上午训练结束，保镖和助理陆续回到刑天身边。
“上午就到这儿，先回去吃饭。下午不在这儿绕圈跑了……我刚让兄弟搭了个新场地，下午直接过去。”
光绕着空地跑，顶多练体能；真要打得出、扛得住，还得实打实练。刑天早前用手机发了条消息，没图没说明，只提了句“按老规矩来”。他那兄弟懂他，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当场就动工，等刑天带人过去时，场地已备好，只差人进场。
保镖们原以为今天能松口气……毕竟上午跑得够呛，下午若只练常规项目，也算喘口气。可等饭后一进场地，脸都绿了。
……
“老大，这地方您哪儿淘换来的？真在这儿练，跟上刑差不多啊！”
话没说完，刑天哨子一响，所有人立刻收声、立正，肩膀绷直，脚跟并拢。
“人现在全在这儿，比赛前就得在这儿练熟。谁完不成，我盯到天亮。完不了，晚饭别想碰一口。都站好，马上开始。”
助理没吭声。他跟刑天几年，从没被拉去跑过操，今儿上午硬撑下来，腿肚子还在抖，眼下只能盯着场边沙袋发愣。
刑天眯着眼扫一圈。
“练不好，饭照没。嫂子哨子吹过了……半分钟，谁没踩准我指的位置，今晚饿着。”
语速快，没留缝。没人再动弹，齐刷刷趴下，屏住气，等着那一声哨。
哨音一落，全员向前匍匐，身手利落，翻、滚、钻、躲，全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的障碍物。
上午盯梢的人，下午照旧来了。看见这场地，嘴角一扯，冷笑几声。
“还号称大保镖公司出来的？就这训练劲头，听个响都费劲。还不如回自己训练室蹲着。早知如此，我瞎操什么心，拿刑天当头号对手？”
没见过这么训人的，更不信三天两头能练出东西。他心一松，懒得再耗时间，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同行，转身就走。
消息在各家公司间传开。
“就这一个训练室，刑天哪来的额外场地？难不成主办方给他开小灶？那咱们还比什么？”
“开小灶？他要是真能沾光，早该往里塞人了！咱不如找主办方说说，也给点便利，不然干脆退赛！”
“争的是第一，不是施舍。你拿这事去闹，人家理都不理你。我不管闲事，先练我的人。”
也有公司压根不接这茬……不搞歪路，不凑热闹，听完直接回自己训练室，哨子一吹，照样开练。
被议论的那个老板，背过身翻了个白眼，朝自家保镖嘀咕：“他们算哪门子保镖？烈火和飞鸟才是真章。他再折腾，也练不出花来……瞧瞧他公司那帮人，怕是全行业垫底的料。”
因他不肯跟着起哄举报刑天，不少同行私下嗤笑，断定他这次铁定倒数。没人想到，这人正一拳一脚带着队员夯基础，埋头扎进泥里练。
“不提他了。刑天那块地，看着就不像能出活儿的地方，管他呢，走。”
有人觉得纯属多虑：就算真给了便宜，刑天也未必会用，更未必用得好……何必揪着不放？
众人散去，再没人琢磨刑天有没有优待。而此时，刑天的保镖们瘫在地上，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你们在公司里没少练，就练成这样？我不过把训练强度提了一档，你们连地都爬不起来了……这副样子，拿什么去跟烈火、飞鸟两家的保镖较量？”
烈火和飞鸟，业内谁没听过？早年不少保镖想进这两家，人家连简历都没收。
助理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埋进土里，嘴里全是泥腥味，也顾不上脏不脏了，只斜眼盯着老大，又朝远处那辆印着“烈火”标识的大车冷笑一声。
“行，我们肯定能赢他们！可您看……咱们自己人现在都快散架了。要不先让大伙儿洗个澡、缓口气？再说这训练场也是头回见，大家一时适应不了，才撑不住。”
他不是没陪练过，清楚这强度真不掺水。可眼下这群人瘫在地上直喘粗气，显然不是体能到了极限，而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刑天没接话，只扫了一圈连腿都打颤的保镖，嗓音平平：“没时间歇。在这儿都扛不住，趁早别比了……我带你们回公司，省得丢人。烈火和飞鸟的人，你们真打不过。”
这话没虚的。那两家的保镖，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硬货。要是真吃不下这苦，回去反倒干净。
几个保镖咬紧牙，脖颈青筋绷起。不能让老大脸上无光，更不能砸了自家招牌。
“老大，能行！”
“换地方怕什么？接着练！”
“围山跑？加负重？随便来！我把烈火、飞鸟的人全撂倒给您看！”
刑天眼角一抬，瞥向助理：“你任务就一样……比赛那天，护住自己别拖后腿。现在体力刚上来，别跟着瞎掺和。滚一边自己练去。”
助理确实拖慢了节奏。他一听，立马从泥里弹起来，拍着裤腿上的土，咧嘴笑：“对对对！我不跟了，这就绕山跑，不多跑，就三圈！”
他心里明白老大是为大伙好，可眼见这些人喘得像破风箱，又实在心疼。等刑天哨子一响，保镖们刚撑起身子又扑通倒下，他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
“老大，烈火、飞鸟那帮人，底子太厚。光靠这几天加量，根本追不上……再狠点吧？”
地上刚支棱起半截身子的保镖，听见“再狠点”，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扑过去掐助理脖子。刑天却已吹哨，声调冷硬：“不服？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