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材料是在中枢组织部部委会前的第四天傍晚送进龙都的。
先到的是中枢组织部。
材料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封得严严实实。
里面是厚厚一沓影印件：出入境记录、医院档案、照片。
材料直指一件事：云省玉城市委书记高燃，与一个叫顾南屏的女人育有一女，孩子已在境外出生。
拿到资料的人根本不敢做主，当晚就报到了干部局。
干部局的负责同志把材料从头翻到尾，翻了两遍，没敢在上面批一个字。
举报资料上的人是高燃，那可是部长的侄子！
谁敢批示？
但举报材料又不能不上报。
否则举报的人一定会有后手。
没办法，他们只能逐级上报。
最终，只能高部长亲自来定夺。
……
另外一边。
同样的材料，出现在了中枢纪委信访室。
纪委把举报材料按惯例编号、登记、转办。
但经办的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被考察的干部是玉城市委书记高燃。
高燃曾经在纪委系统工作过，而且深得纪委吴书记的赏识。
此外，高燃的大伯可是中枢组织部长高群声。
这份材料掐着中枢组织部部委会的时间点送来，哪是举报，根本就是将军！
谁也不敢自作主张。
只能按程序上报领导定夺。
……
龙都。
某处别墅。
“部委会上，他高群声要是提这材料，那就是亲手卡自己侄子的脖子。”
“他要是不提，压着不报，将来爆出来就是包庇。”
“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这个局，怎么走都是死棋。”
“除非……他不让这材料上会。”
“那更好，压材料，本身就是把柄。”
茶室的窗户关得很严，帘子拉得死死的。
没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坐着谁。
……
云省。
省委组织部。
段学仁也听到风声了。
他知道的有限。
有人往部里和纪委递了举报材料，跟高燃同志的私生子有关，仅此而已。
他接到消息后，马上赶去了省委。
钟浩然听完段学仁的汇报，抬头看着他：“举报材料都送到了哪些部门？”
段学仁回答：“部里和纪委，都收到了。”
钟浩然沉默片刻后说道：“该干什么干什么，玉城的程序已经走完，该呈报的呈报，该配合的配合。龙都的事，龙都的人会处理。”
段学仁点头，高燃真有那么容易被扳倒吗？绝对不可能。
直觉告诉他，高家一定还有后手，尤其是高群声。
省委和省委组织部都没有任何动静，反而让云省官场的气氛绷紧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议论一件事——高燃在国外到底有没有私生子？
如果真有私生子，那这个私生子就是给高燃的致命一击。
最关键，高燃当年在省纪委工作的时候，亲自推动领导干部个人事项报告制度的落地。
如果高燃因此被抓，那可就真是莫大的讽刺了。
舆情，愈演愈烈。
……
玉城市委。
高燃稳如泰山，脸上没有半点异色。
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任何传言一样。
他甚至没打过电话给顾南屏。
倒不是他不想打。
自从党校毕业后，他就联系不上顾南屏了。
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否则，顾南屏不会不接自己的电话。
高燃很担心顾南屏，但他对顾南屏有种莫名的信心。
只要顾南屏不想出事，她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
高燃起身看着窗外。
他没有打电话给高群声。
这个电话，他是绝对不能打的。
有些人，巴不得他打电话给高群声，他怎么能上当。
“大伯承受的压力想必很大……”
高燃知道，对方也是冲着大伯来的。
对方想将大伯的军！
所有人都看着大伯，想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旦处理的不合适，那对大伯的影响可是极其巨大的。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责任越大，越是如履薄冰。
高燃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风起。
等风过。
……
一天。
两天
三天。
中枢部委会召开的前一天夜里。
龙都，中枢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秘书把一份材料放在高群声案头，退后半步，等着指示。
办公室里很静。
高群声没有急着看。
他批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才把那沓材料拿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翻得很慢，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翻到最后，他合上材料，搁在桌角，问了一句：“纪委那边，也收到了？”
秘书回答：“收到了。”
高群声点了点头，像是只听到了这一句。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明天的部委会，照常。”
秘书微微色变，真要继续提拔高燃？
高群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龙都的夜色里，“纪委那边有意见，走纪委的程序。部委会该议什么，还议什么。”
“明白了，部长！”
秘书没有再问，轻轻带上了门出去了。
“高燃……”
高群声喃喃，“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大伯的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中枢组织部部务会议，照常召开。
高群声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在主位落座，翻开面前的议程。
副部长、部委委员们下意识看了高群声一眼。
很可惜，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
高群声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这几天龙都城里传的那些风声，从未存在过一样。
议程一项一项过。
轮到云省推荐副省级干部人选时，承办的同志汇报了考察情况，说了民主推荐、谈话调研、廉政意见。
最后，他补了一句：“云省报送的考察材料齐全，程序完备。”
没有谁提起那份举报材料。
大家不是傻子，谁敢让高群声下不了台？
“说说你们的意见。”
高群声开口。
“材料齐全，程序完备，高燃同志尽管年轻，但能力很强，完全能够承担更重的担子……”
大家都在捡着好话说。
高群声听完大家的意见，点头道：“通过！”
他也不提举报资料的事。
众人微微色变。
冷处理吗？
部委会如果真把意见报给中枢，恐怕会出问题。
但没人敢跟高群声唱反调。
所有人都觉得高群声太护短了，领导恐怕会有意见。
如果领导否决了组织部的意见，那高群声肯定会颜面尽失。
然而就在这时，高群声再次开口，“但高燃同志的岗位要作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