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在手里掂了掂那对双刀,立刻心里有数。
武器越怪死得越快,在当今的修炼体系之下,从来就不是一句玩笑话。
仙家各门各路发展到如今,都在尽一切可能摒弃花架子,追求速杀速胜,越是花哨的兵刃技法,越是破绽百出。
这对双刀形制还算不差,但真要用作实战,交锋之间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适合暗杀的兵刃。
其刃形极为特殊,光看就知道,其留下的刀痕,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符号”。
以此来告诉世人,这刀痕,是“冥河”留下的。
“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陈谨礼扬了扬下巴追问道。
“你自己看着办,可以把事情闹大点,但别太过,收尾别太麻烦就行。”
“我从背后捅他八刀,然后算他畏罪自戕?”
“好主意,不愧是你。”
姬临渊竖起大拇指,“总之你自己把握分寸,之后再有别的安排,我会让白露通知你的。”
“好处呢?”
陈谨礼搓了搓指尖,“多少给点诚意看看吧?”
“你这家伙……”
姬临渊没好气地白了陈谨礼一眼,摇头苦笑起来,思索片刻,最终将头顶束发的那枚紫金簪子摘了下来,抛向陈谨礼。
“先前答应你的条件不变,额外再加一条,日后你有任何需要,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无条件帮你一次。”
“这分量,总该足够了吧?”
“爽快!”
陈谨礼收起金簪,转身便走,“三天之内,等我消息。”
丢下这话,陈谨礼便化作一道青烟散去。
……
周墨言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那张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的脸。
他正伏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文书、信札、账册,还有各式各样的礼单与密函。
烛火跳跃,将他紧锁的眉头映得忽明忽暗。
他动作极快,却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审慎,每拿起一份,目光如电般扫过,判断片刻,便分为两摞。
一摞极少,是必须留下的。
另一摞则不断增高,那是需要立刻化为灰烬的“麻烦”。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他压抑的呼吸声,是这深夜书房里唯一的声响。
“周兄。”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响起,严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方才派去联络的人回来了。李侍郎、王御史、赵尚书府上……都闭门谢客,只传了话出来。”
周墨言头也不抬,手指捻着泛黄的信纸:“说。”
严化顿了顿,声音更沉:“都说……非常时期,为避嫌计,还是不要私下见面为妙,各自清理门户便是。”
“嗤啦!”
周墨言猛地将手中信纸撕成两半,揉作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他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避嫌?”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一群蠢货!愚不可及!”
他霍然起身,绕过书案,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里急促地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以为躲在家里,烧几封无关痛痒的信,就能撇清干系?就能等到风平浪静?”
周墨言猛地停步,指向窗外皇城的方向,“老太师是什么人?会因为玩几个女人这种可笑的罪名倒台?还倒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这是蓄谋已久的清洗!是陛下和太子殿下默许,甚至就是他们亲手推动的!”
严化沉默地听着,抱剑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老太师一倒,下一个是谁?是我周墨言!是我们所有跟太师府有过往来,沾过边的人!”
周墨言死死盯住严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陛下给了三日之期,那是催命符!是让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过去!”
“自首?从轻发落?呵……进了天牢,生死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这些年,我们手里沾的东西,哪一件够不上满门抄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退是死路一条,唯有拼死一搏,赶在皇权交接彻底完成,搅乱这潭水,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严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周兄打算如何搏?”
周墨言走回书案后,双手撑在案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联络所有还能联络的人,动用所有埋下的暗桩,把水搅浑。”
“太子不是要查吗?那就让他查!查得满朝风雨,查得人心惶惶!只要乱起来,陛下和太子必须分心他顾,我们才有时间斡旋!”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朝中看不惯太子的大有人在,军中也不是铁板一块。老太师倒了,留下的空缺,就是最好的诱饵!”
严化静静地听着,半晌,缓缓道:“此举风险极大,若不成……”
“若不成,不过是早死几日与晚死几日的区别!”
周墨言打断他,语气决绝,“严兄,你跟了我多年,今日局面,九死一生,你若不愿涉险,现在便可离去,带上这些。”
他指了指书案一侧一个小巧的檀木匣,“里面的金银细软和新的身份文牒,足够你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完后半生。我绝不怪你。”
严化闻言,抱剑的手缓缓放下,他上前一步,烛光映亮了他冷硬的脸庞。
他没有看那个檀木匣,而是对着周墨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周兄何出此言。”
严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严化蒙太师提拔,得周兄信任,方有今日。恩重如山,岂能背弃?”
“纵是刀山火海,严化亦愿追随,万死不辞。”
周墨言看着跪在地上的严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他快步上前,双手将严化扶起。
“好!好!得你相助,我心甚安!”
他用力拍了拍严化的肩膀,“既如此,事不宜迟。你亲自去一趟诸位同僚府上,直接面见,将我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覆巢之下无完卵,此刻若还心存侥幸,各自为战,只有死路一条!务必让他们尽快行动起来!”
“是!”
严化抱拳领命,毫不犹豫,转身便大步走向书房门口。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严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深宅的夜色里。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静静燃烧。
周墨言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那丝动容迅速褪去,重新被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取代。
他走回书案后,却没有立刻继续整理那些要命的文书,而是颓然坐进宽大的椅子里,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老太师倒得太快了,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究竟……用了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