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虚空中，钱真人落地的瞬间脚下灵光一闪，身形已经朝侧方滑出数丈。他的动作衔接极快，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血珠沿着衣袍的边缘滴落，在虚空之中留下几滴殷红。
他没有停顿。落定之后，右手掐诀，灰白圆环再次飞出，环绕着他在虚空中急速旋转，发出细碎的嗡鸣。那嗡鸣声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性，将周围的灰白雾气排开了近丈许。
阵兵开始动了。在他左侧约二十丈的位置，两具原本处于静止状态的灰白身影微微晃动，随后同时转向他。其中一具迈出了脚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它开始朝他所在的位置靠近。
钱真人没有理会它。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后那道正在加速追来的剑光上。林逸桢的剑光在灰白的雾气中拖出一条细长的淡青色尾迹，随着距离的拉近，剑势也在迅速凝聚。剑气从剑尖逸散开来，凝而不散，如同一道在半空中缓慢成型的锋刃，直指他后背的方向。
钱真人感知到了那股剑气的质地——绵密而均匀，不像是筑基期的剑修所能达到的层次。那种对剑气的控制力，对灵力的凝练程度，已经超出了筑基大圆满应有的范畴。
他心下了然：林逸桢已是金丹修士。无论是何时突破的，他的修为确已踏入金丹之境。这说明从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青云派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那枚让他们不被分割的玉佩，还是此刻的联手截杀，每一步都早有预谋。
他没有回头看，在脚下灵光再次闪烁的间隙，右手挥出，一道青灰色的灵光沿着地面向前蔓延，在虚空中铺开一道约莫三丈宽的薄薄光幕。光幕表面翻涌着细碎的灵纹，像是某种缓冲的屏障。随后他左手掐诀，将怀中早已温养多年的那枚灰白圆环召回手中。
林逸桢的剑光在他身后追来。那道凝实的剑气在撞上青灰色光幕时略微偏转了方向，被卸去了大半劲力才从他身侧掠过。
但紧接着，林逸桢的剑招便已到了近前。他的身形从雾中穿出，淡青长剑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弧形的剑光划出，如同半月升起。剑光边缘亮起一层细碎的青色灵焰，带着灼人的气息，斜斜地劈向钱真人腰际。
钱真人没有后退。他手中的灰白圆环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圆环表面骤然亮起，一层凝实的灰色灵光在圆环外围凝聚成形，将其化作一面不规则的盾面。剑光斩在盾面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灵焰与灰光碰撞，爆发出大片细碎的光点，如同炸开的火星，将附近的雾气搅得一片翻涌。
钱真人被剑势震退数步，手臂微微发麻，但他并未松开手中的圆环。他站稳身形，目光扫向两人所在的方位。云霄真人依旧在远处，袖袍微动，似乎在准备下一次出手。而林逸桢的剑已经收回，剑尖低垂，再度凝势，剑身上的灵光没有丝毫减弱。
阵兵已经又靠近了几步。那具轮廓较清晰的灰白身影停在距他十余丈的位置，双臂微微抬起，像是在蓄积什么。周围的雾气开始向它的双臂汇聚，缠绕着它灰白色的躯体，像是一层正在快速成型的薄纱。
钱真人感受到了压力——来自前方，来自身后，也来自脚下那片正在微微震颤的阵纹。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将灰白圆环扣在腕间，随即以左手结出一个法印。那法印并不复杂，指尖交叠成十字，掌心向内，朝地面按落。一道灰色的圆形光阵在他脚下浮现，光芒并不刺目，但极为稳定，在混乱的灵光中格外醒目。
随即，他储物戒中的灵石开始燃烧。
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一枚接一枚地在储物空间中化为灼热的液态灵力，被那道灰色光阵迅速抽走，转化为最原始的、无属性的能量。那些能量没有向四周散逸，而是被他身下的阵纹强行牵引，顺着阵法的裂隙向深处奔涌，以极快的速度灌入那根他早已探明的主脉之中。
庞大的灵力急速涌向阵法深处的脉络，使得阵纹的光芒在短短两三个呼吸内骤然增强，又迅速消退。而主脉的光泽却越发凝实——不是运转正常的状态，而是像一条被超额灌注的管道，内部的灵力正在急剧膨胀，发出沉闷的嗡鸣。
林逸桢感知到了异样。那层振动沿着脚下传来，力度不大却持续不绝。他加快了逼近的速度，灵力灌注剑身，剑光化作一束细长的光柱，朝灰色光阵的方向刺去——但他的剑光在触及阵法边缘时，被一股由内向外扩散的柔和力量挡住了，仿佛整片空间在一瞬间被加厚了一层。
钱真人没有去看林逸桢。他扣在左手中的圆环已经被重新召回，环面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裂纹也比之前更多了。但那些被献祭的灵石所转化而成的能量，已经在他脚下的阵纹深处积聚到了某个临界点。
阵纹深处传出低沉的声响。不是碎裂声，而是某种结构被强行撑开的声响——像是被过度注水的皮囊，正在从内部被撑薄、撑裂。
紧接着，脚下的阵纹裂开了。不是细碎龟裂，而是沿着他脚下那条主脉的脉络，从中段开始，向两侧崩开一道长约三丈的宽阔裂隙。裂隙并不深，却透出一种与周围灰白虚空不同的色泽——暗沉的灰色，夹杂着微弱的灵光。
钱真人没有迟疑。他朝裂隙边缘迈步，身形在跨出的瞬间化作一道细长的灰色流光，如同一支被全力射出的箭矢，破入那道裂隙之中。裂隙在他身后合拢，在数个呼吸内重新融为一体，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阵纹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裂隙完全封闭。周围安静的灰白雾气重新翻涌填满那片空域，将碎裂的痕迹彻底吞没。
林逸桢追到近前时，只看到一片已经恢复如初的阵纹，和前方空旷的、再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灰白虚空。他的剑尖依旧凝聚着灵光，剑身上腾起的细碎灵焰正在慢慢熄灭，他收回长剑，转身看向远处的云霄真人。
云霄真人已经走到近前，袖袍低垂，气息平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已经重新闭合的阵纹，沉默了片刻，随即望向林逸桢：“他逃了。”
林逸桢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