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周围的器械和垫子忽然变得格外刺眼,那几双正看着他的眼睛也格外刺眼。
感情到最后,高丽语基本零基础、要从头开始学的人,就只有他一个吗?!
“我不干啦!这任务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李宸一把将手里的水瓶甩在地上。
然后他朝天嘶吼,声音在训练场的隔音墙之间来回撞了两下:
“我不想念书啊——!”
那声嘶吼拖得很长,尾音带着一丝破音,像是把上辈子和这辈子对学习的所有怨念都浓缩在了这一嗓子里面。
......
一般来说,猎魔人最常见的旅伴是马。
作为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行动的职业,步行显然效率太低。
靠两条腿走一天能走的路,骑上马半天就到了。而搭乘马车又太考验运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辆经过的马车什么时候来、往哪个方向走、车夫是不是个看见吸血鬼就吓得六神无主的怂包。
所以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好马,对于猎魔人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匹好马认得路、听得懂口令、在危险临近时会提前竖起耳朵,甚至能在主人受伤后驮着他往回走。
很多猎魔人宁可自己少吃一顿也要把马喂饱,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这次卡维尔就没有骑他那匹叫费泽尔的马,而是选择了步行踏上旅途。因为他这次要去的地方又要穿过暮光森林,也就是说又要跑去血族的地界。而到处都是吸血鬼的地方对于一匹马来说显然过于危险了。
那些吸血鬼对动物的血虽然嗤之以鼻,但也不介意顺手拧断一匹马的脖子玩。费泽尔跟了他好几年了,他不想冒这个险。
以往,这样的旅程会让卡维尔不可避免地感到些许孤独。
一个人走在暮光森林里,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深色树冠,偶尔有不知名的鸟从枝头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不是没有独自长途跋涉过,早年那些横跨几个行省的经历让他早就习惯了独行,但习惯不代表喜欢。
是的,即便如卡维尔这样的人物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只不过区别在于他不会让这种感受影响他自己。换句话说,他很能忍。
好在这次他不用这么做了,因为这次有伊薇贝拉和他同行。
每次停下来休息时,这位美丽到有些妖艳的女人就会故意往卡维尔的身上贴。她靠过来的动作总是那么自然,像是被风吹歪了一样,肩膀先蹭上来,然后是手臂,最后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侧。
她的手不太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从他的后腰滑到肩膀,再从肩膀顺着胳膊往下摸,手指隔着衣料描摹他手臂的线条,然后发出一声带着感叹意味的轻哼,说时间这东西真是不讲道理,居然把当初那个青涩的大男孩变成了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强壮的男人。
她说这些话时,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出来的气息扫在他的颈侧,温温热热的。搞得卡维尔都没法集中注意力感知周围的动静了。
他好几次在休息时本该铺开感知、确认附近没有血族近期活动的痕迹,结果脑子里全被胸口上那只手和耳边那点气息占满了。
而这样的‘待遇’,甚至偶尔会让卡维尔产生一种错觉:这不是一次猎魔之旅,而是一次和爱人携手同行的郊游。只是选择的地点不那么美丽,因为周围到处都是黑不溜秋的树和颜色古怪的植物。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暮光森林的腹地,期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些本该在森林里游荡的血族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路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而在二人眼前,一座高大的、用黑灰色石砖砌成的高大古堡拔地而起。那些石砖表面覆着一层潮湿的苔藓,墙缝里钻出几根枯瘦的藤蔓,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覆在古堡的外墙上。尖顶的塔楼直指灰蒙蒙的天空,窗户都黑洞洞地空着,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找不到。
幽影古堡,这座曾经享有赫赫凶名的血族据点,此刻早已沦为猎魔人们检验自己身手有没有退步的练习场所——因为一般来说,不会有高阶层贵族盘踞在这里,除非对方不想活了。
其中在此地发生过的那些让无数人闻之色变的血族故事,如今被一波又一波的新人当成了试炼关卡的背景板。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之所以这么出名,主要还是因为它曾经是封印吸血鬼公爵德古拉的场所。
“老样子,在这里面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再出发。”
看着眼前熟悉的地点,回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的伊薇贝拉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的目光在大门上方那枚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血族族徽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回门前的台阶上。
卡维尔点点头,一边踱步走上前一边拔出了腰间长剑。长剑出鞘时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二人顺着古堡大门走进了一楼大厅,这里面静悄悄的,以至于靴子和地面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动静都被放大了数倍。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一具血奴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它的半个身子已经化成了灰,剩下的部分还在缓慢地剥落,细碎的灰烬像雪花一样从残存的肢体上簌簌往下掉。
从灰化的程度来看,这家伙死了大概还不到一个小时。
凝视着地上那具正缓慢化作飞灰的血奴尸体,伊薇贝拉突然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意味:
“呵...难怪一路上一个吸血鬼都没碰到,原来是有只小猫走在了我们前面啊?”
卡维尔抬头看向大厅上方二楼的一个角落,那是个被黑暗所笼罩的位置——围栏的立柱和半截塌下来的拱顶恰好形成了一片阴影,那里正有一双黄绿色的眼睛透过围栏之间的缝隙,注视着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