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凑近皇后，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我已经想好了，咱们找几个人，让她们多去养心殿侍奉。皇上如今本就虚耗过度，若是再添些‘助力’，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龙驭上宾’了。”
皇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画像，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边角都发了白。
“你想让谁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静贵人周玉书，乐嫔夏冬春，禧嫔巴林·敏佳，谦妃安陵容。”
皇贵妃缓缓道出四个名字，指尖在桌上轻轻点着：
“这四人各有各的好处，周玉书温顺，说话像蚊子哼，最能让皇上放松；夏冬春活泼，会说些市井趣闻，能逗皇上笑；巴林·敏佳懂诗书，能陪皇上看奏折；安陵容会唱曲，江南小调唱得尤其好，能让皇上安神。总有一个合他心意的。”
皇后皱眉：“她们肯听话吗？”
“肯不肯，由不得她们。”年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周玉书的父兄在江南开绸缎庄，我让人‘关照’了一二，如今船在运河上堵了半个月，货都快烂了；夏冬春的兄长在前锋营当差，正盼着升千总，我只需跟兵部打个招呼……”
她顿了顿，继续道：“巴林·敏佳的阿玛在巴林部总是接触不到中心政权，若是……”
“安陵容更不必说，她当年能从答应一步步升上来，全靠我在皇上面前说好话，否则就只看她的家世，生下弘晏还想养在身边？还想坐上妃位？如今她岂敢不听话？”
皇后沉默了片刻，怀里琼华的睡颜愈发像弘晖了……
“你打算怎么做？”皇后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很简单。”
年氏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毒：
“我让人在她们常用的香料里动了些手脚。周玉书爱用的‘凝神香’里加了一味‘寒水石’，磨成细粉混在香面里，闻着没异样，却能让人渐渐畏寒；夏冬春的‘暖香’里掺了‘白石英’，性子燥，能让人心里发慌。”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巴林·敏佳的‘书香’里有‘紫石英’，看着像朱砂，实则性寒；安陵容的‘凝露香’里是‘赤石脂’，红得像胭脂，性子却极热。这几味药单独用，不过是些寻常药材，能安神、暖身，对身体无碍。可若是凑到一起……”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寒水石遇白石英则寒入骨髓，紫石英遇赤石脂则燥火攻心，四者相加，寒燥相冲，便是穿肠的毒药。皇上本就虚火旺盛，又畏寒，这几味药混在一起，正好能要了他的命。”
皇后听得指尖冰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若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不了。”年氏胸有成竹：
“这几味药本就是炼丹常用的，皇上每日服用的丹药里都有。到时候太医查起来，只会以为是皇上丹药服用过量，虚不受补，绝不会怀疑到她们头上。”
皇后看着年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曾经在她面前哭诉失子之痛的女人，如今说起杀人来，竟像在说天气。
可她转念一想，皇上对弘晖的死不闻不问，对自己多年冷淡，若不是他，弘晖也不会……
“好。”皇后深吸一口气，将画像轻轻合上，仿佛将那些伤痛也一并锁了起来：
“就按你说的做。”
几日后，养心殿的侍寝名单上，果然频繁出现了静贵人、乐嫔、禧嫔、谦妃四人的名字。
周玉书第一次去侍寝时，穿了件月白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淡淡的“凝神香”。
那香味清雅，像雨后的竹林，皇上靠在榻上，听着她细声细气地说些女红琐事，竟难得地觉得放松。
“你这香不错。”皇上闭着眼说：“闻着安神。”
周玉书屈膝行礼，声音软软的：“能让皇上舒心，是臣妾的福气。”
她每日去侍寝，都会给皇上带些亲手做的杏仁酥，那点心做得小巧，入口即化。
只是日子久了，皇上总觉得夜里畏寒，盖着三层棉被都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夏冬春性子活泛，侍寝时总爱说些从宫女口中听说的宫外的趣闻，什么“城东的糖画张能画出会动的龙”“城西的戏班新排了出《穆桂英挂帅》”。
她身上的“暖香”浓郁，像晒干的桂花，甜得有些发腻。皇上起初觉得新鲜，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还会笑一笑。
可渐渐地，他总觉得口干舌燥，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喝多少凉茶都压不住。
巴林·敏佳是个读书人，侍寝时不爱说闲话，只陪着皇上看奏折。
她身上的“书香”清雅，混着淡淡的墨香，皇上说：“闻着像回到了潜邸读书的时候。”
她会帮皇上研墨，会提醒他奏折上的细枝末节，可日子久了，皇上总觉得头晕目眩，看字时眼前像蒙了层雾，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安陵容的嗓子是出了名的好，唱起江南小调来，婉转得像黄莺。她身上的“凝露香”独特，说是用栀子花、茉莉花、白兰花三种花瓣制成，闻着清清爽爽。
皇上说：“听你的曲子，比太医的药还管用。”
可他不知道，那香味里藏着的赤石脂，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脾胃。夜里常常惊醒，心口发慌，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
四人轮流侍奉，身上的香味在养心殿里交织，寒的、燥的、清的、甜的，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咳得整晚睡不着，脸色黄得像纸，嘴唇却透着青紫。
太医们来了一波又一波，切脉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开的方子从人参、鹿茸换到雪莲、灵芝，却都不见好转。
他们只当是皇上丹药服用过量，伤了根本，谁也没往香料上想——
毕竟那四位娘娘用的香，都是太医院报备过的，寻常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