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秋生的话却让台下一片哗然。
几个国企老总交头接耳,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赶紧闭了嘴。
等到林秋生讲完话后,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奇怪。
纪月明扫了台下众人一眼,拿起面前的话筒。
“同志们,今天我不想说其他的。”
“省纪委最近查了几起国企混改中的腐败案件,有的干部利用职务便利,低价转让国有资产,收受投资方贿赂,造成国家损失上千万。”
“这些人的行为,不是改革,是犯罪。”
“改革过程中发现的截留安置费、权钱交易等问题,省纪委一查到底,不管是谁,天王老子说情都没用。”
“……”
如果说林秋生的话就像是刀子,将这些人的内心血淋淋的剖开,那么纪月明的话就像是一把盐,直接撒在了他们的伤口上。
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已经把整个大会的调子定了下来,并且措辞极为严厉。
底下的众人全都神色各异,但却没人敢开口说什么,就算有人想说,也被旁边的人给拉住了。
会议进行到中期,会议流程到了沈南上台讲话的环节。
在所有人各异的目光下,沈南缓缓起身,走到主席台的讲话台前。
“各位领导,同志们,企业的各位同仁们,大家上午好……”
“刚刚听了两位领导的讲话,让我受益良多。”
“我们常说改革要摸着石头过河,这石头是什么?”
“是以前成功的经验?”
“如果以前都没有成功呢?那么,这石头又会是什么呢?”
沈南没有一上来就高谈阔论,而是跟大家探讨了起来。
“我觉得改革的石头是老百姓的呼声,是职工的饭碗。”
沈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果改革改得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改得职工堵政府大门,那我们改它干嘛?”
“我从来没说过改革不要效率,效率是要有,但不能建立在牺牲老百姓利益的基础上。”
“南苏的实践证明,把民生做好了,效率自然会来,职工安心了,产品质量上去了,企业效益就好了,这个才是良性循环。”
沈南掷地有声的说着,他有这个底气说这些话。
因为这都是他们成功的经验,既然都成功了,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台下鸦雀无声,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听得见。
坐在后排的一个省属国企老总小声嘀咕了一句“书呆子”,被旁边的人狠狠拽了一把袖子,赶紧闭了嘴。
“很多人可能觉得空口无凭,这是我们这次改革的一些数据资料,大家可以传着看一下。”
“看看我们南苏是不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沈南说着,示意钟诚他们把复印好的资料分发给在座的各位。
很多人都盯着沈南发下来的复印件,那是盖着公章的原始材料复印件,做不了假,比任何大道理都有说服力。
主席台中央的纪月明转头看了一眼林秋生,小声道:“秋生同志,沈南这个市长做的很好啊。”
“有魄力,有胆识,更有智慧。”
“咱们就需要有这样的青年干部。”
林秋生点了点头,看着讲话台前慷慨激昂的沈南,眼神之中都是欣慰。
主席台左边第三位的是江怀远,此时的江怀远心里都是感慨。
他虽然知道沈南有才能,有魄力,更有手段。
但是他也没想到沈南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
要知道他江怀远,走到市长这个地步的时候也花费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而到了下午就是分组讨论时间。
而在这个环节上,矛盾彻底爆发。
赵启明作为第一组召集人,第一个开炮,手里拿着一本刚出版的《经济导刊》。
而在上面有一篇文章,正是他找退休专家写的文章,题目是《警惕改革中的“民粹主义”倾向》。
“沈市长,很多时候,一定要听听专家们的意见。”
“这篇文章里提到沈市长的方案太理想化,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
“其中有一个观点我非常赞同,企业要生存,就必须降低成本,职工安置费过高,会导致企业竞争力下降,最终还是倒闭,反而害了职工。”
“大家不要觉得我在危言耸听,我手里的这篇文章,就是国内顶尖的经济学家写的,明确指出‘民生兜底’是改革的大忌,会拖垮整个国企体系。”
赵启明直接拿起话筒,毫不客气的对着沈南质疑道。
整个会场中其他组的人全都抬头看了过去,显然都被赵启明这惊人的话语给惊着了。
王岩当场就炸了,把审计报告往桌上狠狠一拍。
“赵启明,你少拿那些狗屁专家吓吓唬人。”
“你说的那个经济学家,该不会就是去年收了外资投行的赞助,写文章鼓吹国企私有化的那个吧?”
“就那么一个缺德玩意儿写的狗屁不通的东西,你还敢拿出来吹捧。”
“你当我们不知道?我手里这个审计报告,是临江县纺织厂的。”
“王海拿了两千万安置费跑路,厂子破产,500多职工下岗,你到现在还想甩锅?”
“要不要我把银行流水也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王岩的声音很大,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
赵启明顿时脸都绿了,猛地站起身来,狠狠一拍桌子。
“王市长,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我要向纪委举报你诬陷领导干部!”
赵启明脸红脖子粗,手里的话筒被他捏的死死的,看向王岩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都给我坐下!”
纪月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会议室门口,脸色铁青。
“讨论问题就讨论问题,搞人身攻击像什么样子?”
“王岩同志的材料,会后直接交给省纪委。”
“谁要是干扰正常讨论,直接请出去。”
纪月明一怒,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
在古时候,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而纪月明是属于封疆大吏,如果在古代,那也是掌控一方的诸侯。
所以,纪月明发起怒来,那也是直接震慑整个会场。
随着会场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