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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中华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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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三楼,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旧纸气息扑面而来。

陈鸣飞脚步顿了一下。

这间办公室布置得远比想象中更复古、华丽,也更有文化气息。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堆砌,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底蕴。

别跟他扯什么大老板多有钱,办公桌非红木紫檀不坐,椅子非真皮不坐。就算那些东西是真的,也不过是标价高一点,没有真正的价值。有些老板还喜欢在墙上挂“上善若水”“天道酬勤”“坦荡”之类的字,乍一看把自己本性都挂出来了——“上善若水”挂久了,容易看成“妇女之宝”;“坦荡”两个字拆开来,怎么看都像“荡妇”。

你再有钱、再有文化,你办公室里摆得出文物吗?

好,就算有。

你办公室里摆得出青铜器吗?

就算有,那多半也被当成烟灰缸用。

就算你真有文物,不摆个鉴定书在旁边,别人都看不出真假。

可省博物馆的办公室不一样。人家就算摆个烟灰缸,你都觉得那是文物;后院泥坑里捡个破碗出来,你都觉得是刚出土的。

陈鸣飞看了一圈,愣是没敢伸手摸,也没敢开口问,怕露怯。

“怎么了,陈鸣飞?过来坐啊!”林馆长招招手,把他从走神里唤了回来。

“哦!我就是,感觉震撼。”陈鸣飞挠挠头,随手指了指墙上那幅长卷,“您这办公室里,还挂着《清明上河图》呢!”

林馆长听他提起国宝,会心一笑:“嗨!这幅是赝品。真品被国博借走了。”

“哦!我也说嘛。”陈鸣飞笑呵呵地又看了一眼那幅长卷,“怎么您这办公室里,到处都是文物。合着都是赝品啊!”

他说着,这才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是老式的真皮款,坐下去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呵呵呵!那可不一定。”梁秘书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环顾一圈,“林馆长守着宝山,怎么可能都是赝品呢?”

林馆长笑得有些尴尬:“梁秘书说笑了。这些文物都是国宝,怎么可能成为我的私人物品?这些都是瑕疵比较严重的赝品。做都做出来了,又不能流出去展示,就摆在办公室里当个装饰,也算个警示。”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次性纸杯,给陈鸣飞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呵呵呵。赝品是赝品。可是,偌大的省博,可不会都是赝品。”梁秘书看了看林馆长,随意说笑两句,转头又把目光落到陈鸣飞身上,“真品还是有的,这不就是宝山吗?国宝也是宝嘛!”

陈鸣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梁秘书站起身,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你好,陈鸣飞。我是梁鑫。很高兴见到你。”

他说着,手已经半伸出来,等着陈鸣飞回应。

陈鸣飞嘴角一歪,勾起一个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对方在等自己先伸手握手——一个小小的姿态,却暗含着谁先低头、谁掌握主动的意味。

可陈鸣飞是谁?

他是倔驴。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的主。

陈鸣飞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鞋尖轻轻晃着,完全没伸手的意思。

“你好啊!梁……同志。”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梁秘书身上上下打量,“我听林馆长叫你梁秘书。您是哪种秘书啊?”

梁秘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显出几分不悦。但那表情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和蔼,甚至笑得更温和了。

“陈……同志。是吧。”他特意在“同志”两个字上顿了顿,“你误会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秘书。”

“哦?”陈鸣飞挑眉,“我想的是哪种秘书啊?”

梁秘书笑容不变:“当然是你喜欢的那种秘书了。”

“嗯。”陈鸣飞点点头,一脸认真,“那你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梁秘书眼角抽了一下:“那真是我的失败了。我还想着,做一个受人民爱戴的好干部呢!”

“人民爱戴,是表现在实际行动上的。”陈鸣飞端起纸杯,吹了吹水面,“不是在口头上。”

“嗯。你说得对。”梁秘书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也确实正在朝这方面努力。”

“还在努力?”陈鸣飞放下杯子,笑了,“那就是说,你现在还没受到人民爱戴啊。您继续努力吧!”

他说着,又喝了一口水。水入口,一股陈旧的塑料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差点皱眉,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梁秘书也喝了一口,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同样尝出了那股味道。但他很快压了下去,笑着点头:“呵呵,多谢你的建议,我自当勤勉。”

短暂的言语交锋在办公室里来回碰撞,像两把没开刃的刀,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厚度。

陈鸣飞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这是他遇到的第二个,一开口就想怼的男人。第一个是姚远。

仔细想想,他喜欢怼的那几个女人,还有姚远和梁秘书,这些人好像都有一个共性——优越感。

那种在市政单位或职能部门里当过领导、高高在上、习惯发号施令的人。陈鸣飞莫名其妙地反感他们。身份没那么高,却喜欢摆架子、装腔作势。

装逼?

那就让你飞起来。

只是陈鸣飞自己也没好好想想,末世前他不过是个小区保安。人家一省之长的办公室秘书,他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有,也搭不上话。

当然,用陈鸣飞自己的话说,他也不屑于去和这些人搭话、攀关系。

眼见气氛有些不和谐,林馆长赶紧陪着笑打圆场:“陈鸣飞,这位梁鑫,梁秘书,是省委办公室的。末世之后,他带领群众撤离,后来因为还有人不走,他就主动留下来,和人民群众一起抗争灾害。这一年里,梁秘书可是做了很多事情,救了很多人的啊!”

“哦?”陈鸣飞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林馆长,“林馆长,您这么替他说话。不会是因为,梁秘书一直给你们送物资吧?”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林馆长的软肋。

林馆长一愣,显然没想到陈鸣飞这么油盐不进,连他都要怼。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意,正要开口,却被梁秘书抬手拦住了。

“诶~林馆长,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梁秘书笑得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这位小陈同志还是有些年轻。年轻人火力壮一点,也是好事儿。显得活泼。”

“哼!”林馆长哼了一声,悻悻地坐回沙发。

“好了,小陈同志。我们就不要说笑了。”梁秘书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率先切入正题,“还是说说正事儿吧。昨天我就听到了,你们用无人运输机发的通知。你说豫省整个要撤离。这是谁的命令?”

“官方的命令。”陈鸣飞回答得很干脆。

“可是,据我了解,小陈同志你,好像是民间小队吧?”梁秘书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起来,“你应该没有官方的身份吧?”

“呵呵,没有官方身份?”陈鸣飞笑了,“没有官方身份,我能把‘大鹏—8’开出来?你不会怀疑,是我把这国之重器偷出来的吧?”

“呵呵呵……”陈鸣飞干笑两声,看着林馆长调侃道,“这种国之重器的重要性,不亚于司母戊大方鼎在国宝界的地位。这是能被偷的吗?”

他本是开个玩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可这句话一说出口,林馆长和梁秘书的脸色同时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梁秘书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已经沉了下去。林馆长端着纸杯的手停在半空,杯里的水微微晃荡,溅出几滴落在茶几上。

陈鸣飞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怼,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可现在他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戳中了什么不该戳的东西。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窗外的风掠过博物馆的屋檐,吹得窗框轻轻作响。墙上的《清明上河图》赝品在光影里静静展开,画里汴京的繁华与眼前的沉默形成了诡异的对照。

“怎么了?林馆长?”陈鸣飞心里犯嘀咕,但脸上没露怯。他本来就是来探底的,不把水搅浑,怎么摸得清底下的鱼?

不哪吒闹海,怎知来龙去脉!

“呵呵呵。没什么。”林馆长放下水杯,尴尬地伸手抹去茶几上溅出的几滴水,“你说的司母戊鼎,也被国博借走了。”

陈鸣飞一愣,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梁秘书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

“小陈同志。既然你也是官方的人,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梁秘书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想知道,这次的撤离工作,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

“配合?”陈鸣飞挠了挠下巴,故作思索,“额,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负责宣传的。具体的撤离工作,你等着,救援队的负责人很快就会到郑州。到时候你们自己聊。”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些:“至于这几天嘛,你就做好准备,通知群众,收好东西,随时准备走。”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全盘托出撤离计划。有些底牌,能藏就藏。

“好。这个自然会去做。”梁秘书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两秒,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陈鸣飞差点脱口而出——组织难民的时候,最好找找有没有动车司机。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了。”他摇摇头。

“哦,对了。”陈鸣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梁秘书。既然您在郑州坚持了一年,想必对郑州各个大小势力有所了解吧?您方便的话,把郑州市内的势力名单给我一份。最好是注明势力性质,特别是那些手里有武器、性质比较恶劣的。”

梁秘书的表情又是一变,这次变得严肃起来。

“名单的事情简单。”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但是,你要这些资料干什么?”

“呵呵呵。”陈鸣飞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干什么?当然是去找这些人,展示一下官方的手段,好为撤离工作铺路。这也是我们民间小队的工作。”

梁秘书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独自沉吟了半晌,这才开口:“名单的事情很简单,等我回去整理一下,派人给你送过来。”

他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我不赞成你们使用武力去清缴那些势力。我相信,他们也是在末世中的无奈之举。只要救援队一到,他们一定还是会愿意放下武器,平安回到官方的庇护下的。”

陈鸣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个想法很好。”他说,“过两天我给你介绍个人。你们一定有共同语言。”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至于我们,我们的工作就是扫平障碍的。谁要是敢阻碍撤离工作,那就扫平谁。希望在梁秘书您的治理下,郑州的人民不要有这种不懂事的滚刀肉才好。”

梁秘书也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这大概是他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用握手结束一场谈话,不管谈话的内容是合作还是对峙。

不等梁秘书反应过来收回手,陈鸣飞已经主动伸出手,一把攥住梁秘书的手,用力晃了晃。

“呵呵。那就辛苦梁秘书了。”

梁秘书没说什么,和他握了一下,随即松手,转身又走向林馆长,和他握了握手。

“林馆长。那我就先走了。还有那几个俘虏,我也带走了。我会叫市公安局那边,好好看押的。”说到“俘虏”两个字时,他还是看了陈鸣飞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陈鸣飞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梁秘书,辛苦了。”林馆长诚恳地道谢,双手用力握住梁秘书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那我就先走了。既然官方准备了救援队,准备豫省的撤离工作,那我这边也需要忙活起来了。”

“嗯,是是是。那我送送你。”

林馆长表现得十分客气。梁秘书也是欣然接受,两人就这么朝着办公室的门走去。

陈鸣飞留在原地,显得有点尴尬,不自觉地跟着二人走出了办公室。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很快,三人来到博物馆的侧门。这里直通停车场。

停车场上,物资已经搬空。皮卡车的后兜里,蹲着几个双手反绑的人,神情憔悴,衣服上沾着污渍,身上散发着一股屎尿的恶臭——显然是昨天审讯留下的后遗症。

梁秘书扫了一眼那几个俘虏,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上了路虎揽胜。

车队启动,卷起一阵尘土,原路开出了博物馆。

陈鸣飞站在门口,目送车队走远。那辆贴着“此生必驾318”的吉普车排在最后,车尾灯在灰尘里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林馆长站在原地,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像一尊被遗忘在展厅角落的旧雕像。他慢慢转过身,往回走去,脚步拖沓,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陈鸣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梁秘书,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他刚才那句“展示官方手段”,到底是在试探梁秘书,还是在给自己挖坑,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回去的时候,林馆长没有走楼梯,而是径直拐进了一楼展厅。

展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应急射灯还亮着。光柱斜斜地打在空荡荡的展台上,玻璃展柜被照得斑驳发亮,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防腐剂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在灯管里嗡嗡作响。

林馆长走到一个最大的展柜前,伸手轻轻抚上玻璃罩。指尖划过,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他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把手缩回袖口,眯起眼睛,用袖子细细地擦去那个指纹。那神情专注而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尽管展柜里什么都没有。

陈鸣飞本不想打扰,但林馆长实在太专注了,仿佛时间在他身边静止了一般。

“林馆长。这就是个玻璃柜子。”陈鸣飞忍不住开口,“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啊?”

林馆长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黏在空展柜上:“你不是想看司母戊大方鼎吗?这里本来就是放司母戊大方鼎的。后来啊,国博借走了。经过专家一致鉴定,得出一个结论——那个字不是‘司’,是‘后’。现在改名叫‘后母戊大方鼎’了。”

“额~所以。”陈鸣飞挠挠脸,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国博借走了东西,改了个名字,所以不还了?”

“呵呵呵。怎么可能。”林馆长终于转过头,笑得温和了些,也接上了他的玩笑,“这就像你的孩子寄养到别人家,别人给改了名字,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不管是‘司母戊’也好,叫‘后母戊’也罢。是我们的鼎,就该给我们还回来。”

“呵呵。林馆长。您这话说的。”陈鸣飞耸耸肩,继续调侃,“人家国博只是借去镇镇场子,又不是不还了。您这么小家子气干嘛?这鼎在哪放着不是放着,反正又没离开华国。”

“放屁!”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展厅里炸开。

陈鸣飞还没反应过来,林馆长已经猛地转过身,老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什么叫只要在华国就没事儿?什么叫在哪放着不是放着?”林馆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展厅里回荡,“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文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历史的存根?你今天能有这样的想法,明天你就会觉得,这些文物,只要还在蓝星上,就不算丢是吗?那和那些外国强盗有什么不同?”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展厅深处:“大英博物馆里的那些文物,当年的八国联军、小鬼子侵华期间,他们从咱们家抢走的那些文物,就放在他们的博物馆里。是不是放在那里就放在那里吧,反正没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气息也变得急促:“还有那些,被人偷偷倒卖、在外国收藏家手里的。他们秘不示人,想着时间可以抹平记忆,多年以后,咱们华人忘记这一切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来把玩了是吗?”

“你这是什么混蛋想法!”

林馆长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陈鸣飞赶紧上前,轻轻摩挲着林馆长的后背,脸上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道歉:“林馆长,林老。您消消气。我说错话了。我错了,您消消气。”

林馆长喘着粗气,努力揉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我……我倒不是,为了借出的东西没还,感到愤怒。”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怒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已经不注重历史了。对自己的国家、民族、文化、文明的一切根源,都不在乎了。”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陈鸣飞:“你知道什么是四大文明古国吗?”

陈鸣飞不想再惹怒他,点点头,清楚地说出答案。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四大文明古国,那三家都断了文明,只有咱们华夏文明一直没断吗?”

“额……是因为文字。”陈鸣飞挠挠头。

“不对。”林馆长摇摇头,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明亮,“不仅仅是文字,语言。而是能追本溯源的能力。这就叫文脉不断。”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空展柜,声音低沉而悠远:“就像这个‘司母戊大方鼎’,不管它是叫‘司母戊’还是‘后母戊’,这都是后人根据鼎身文字、样式、特点给它起的名字。咱们很幸运,鼎身的文字,咱们现代人居然还认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可是,这些不够啊。咱们不光要认识,要会写,还要会读,还要知道它的意思。我们还要不断去发掘、去还原——这个鼎,在它被铸造的年代,究竟是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途。是谁铸造的,又是为谁铸造的。”

“只有这样,才能还原那段历史,找回咱们华夏人的根。”

“人若辉煌莫忘恩,树高千丈莫忘根。”

林馆长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鸣飞心上:“一个文明,没有根源,不过是无根浮萍,经不起风吹雨打。任何一点点的动乱,人心就散了。”

说完这句话,林馆长腿一软,在陈鸣飞的搀扶下缓缓坐在地上。他的背佝偻着,像一座被岁月侵蚀的石碑。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空展柜,仿佛能透过玻璃,看见三千年前那尊青铜巨鼎在火光中诞生的模样。

陈鸣飞也受到触动,蹲在林馆长身旁,环视整个展厅。

文物都被收起来搬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展柜,像一排排张着嘴的沉默巨兽。墙上还贴着几幅介绍展品的图片和文字说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巨大的展厅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诞而荒凉的感觉。

那些曾经被玻璃罩精心保护的青铜器、玉器、瓷器,那些承载着千年记忆的物件,如今都不见了。只剩下空壳,只剩下标签,只剩下几行冰冷的文字,告诉来访者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陈鸣飞的心头猛地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这座博物馆,这个曾经存放着半部华夏史的地方,如今和他此刻面临的末世一样——文明的载体正在消失,而比文物更脆弱的,是人心深处那条看不见的根。

林馆长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文脉断了,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国就亡了……”

射灯的光柱里,灰尘在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灵魂,在空荡荡的展厅里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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