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见她主意已定,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这就去回复墨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定在明日傍晚,洛城西郊,那座废弃的‘听风亭’。”
“听风亭……”凌清墨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渊看着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声“万事小心”,便转身,再次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凌清墨独自站在墨潭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墨潭的温润光泽,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被月色笼罩的海面,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
第二天清晨,凌清墨便告别了砚斋主人,再次乘上了那位老船夫的渔船,离开了这座她才刚回来不久的孤岛。海风依旧,波涛依旧,但她知道,这一次的旅程,与前几次,都截然不同。第二天傍晚,夕阳将洛城西郊那片废弃的荒野染成一片凄凉的金红色。一座破败不堪的、顶盖已经塌了一半的凉亭,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四周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风吹过时,发出萧瑟的声响。
凌清墨按照约定的时间,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座废弃的听风亭前。她站在亭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草丛中虫鸣的声音,看不到任何人影。
她等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自己可能被耍了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从凉亭那残破的阴影中,缓缓传出:
“你来了……比你母亲当年,要守时得多。”
凌清墨的目光,猛地投向凉亭的阴影深处。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灰袍、身形佝偻、面容隐在阴影中的老者,正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了皱纹和伤疤、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庞。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两颗寒星,在暮色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看着凌清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
“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和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凌清墨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祖砚的真正来历?它与“归墟”之间的真实关系?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道巨大的、尘封了无数岁月的门户之前,而眼前这个满脸伤疤的老者,正要为她推开那扇门的一角。
她看着那老者,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急切:“前辈,请您说得更清楚一些。我父亲留下的记录中,虽然也提到了祖砚和‘归墟’的秘密,但语焉不详。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那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横放在膝上的那根黑漆漆的拐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拐杖上那些仿佛天然形成的、扭曲的纹理,沉默了良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中,仿佛燃烧着两簇幽幽的鬼火,声音也变得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而低沉:
“你们‘墨门’世代相传,祖砚乃是上古圣贤,采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耗费毕生心血炼制而成,用以镇压‘归墟’,护佑苍生。”
“但真相是——祖砚,根本就不是被‘炼制’出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它是活的。”
“它本身就是‘归墟’的核心碎片,在远古时代,被某位超越了凡人认知极限的存在,强行剥离出来,并以大神通封印固化,才形成了后来的祖砚。”
“所谓的‘镇压归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祖砚存在的真正意义,是作为一把‘钥匙’,或者说,是一个‘锚点’。用以维持‘归墟’与现世之间的平衡,防止‘归墟’彻底失控,吞噬一切。”
“而墨衍之所以要不惜代价地除掉墨渊,不仅仅是为了权力和理念之争。更重要的原因是——墨渊,在机缘巧合之下,窥破了这个秘密。他知道,继续维持祖砚的存在,最终只会加速‘归墟’的扩张和侵蚀。唯一解决之道,是彻底摧毁祖砚,将‘归墟’的核心碎片,重新打散,让其回归混沌。”
“但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整个‘墨门’,乃至整个世界,都可能被‘归墟’瞬间吞噬。墨衍不敢冒这个险。所以,他选择了最保守,也最残忍的办法——除掉墨渊,掩盖真相,继续维持现状。”
老者说完这番话,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心力,靠在凉亭残破的柱子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凌清墨则彻底愣住了。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所认知的世界,在这一刻,又一次被彻底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