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瓦莲京娜看着面前十几张手绘的接线图几近崩溃。
“这到底是谁布的线？！”
一名工程兵从机柜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标签纸，也是一脸痛苦。
“呃...这些都是之前抢工的时候临时接的，原来的负责人想的是能通就行。”
“当时工期紧，催得急，大家加班加点干，就为了赶在节点之前让系统跑起来。”
“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眼睛都快看花了，装完这个就忘那个。”
瓦莲京娜听到这话差点没晕过去，“临时？能通就行？他人呢？叫他过来！blyat！”
“这一根线就绕了三个柜！中间还打了个结！打结！blyat！通信线缆还带打结！”
“我在d6做了这么多年技术！从来没见人这样布线的！”
她把图纸翻到另一面，手指在那些潦草的线条上戳着。
“这是谁打的标签？‘端口A-7至b-12’，这里是c-3、d-9......”
“这条线又是哪里来的？马戏团的cyka熊布线都比这好！blyat！”
一名年纪稍大的通信兵缩了缩脖子，“那个...主管，原来的负责人已经调走了。”
“三个月前就走了。离开前把图纸给了我，但图纸......就是您手里那几张。”
瓦莲京娜把图纸举到灯光下看了又看，有些地方的标注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第二张只有半张，断口参差不齐，“这半张呢？被谁吃了！？另一半去哪了！？”
通信兵摇了摇头，“呃...不知道......我们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当时想着反正线都接好了，图纸不全应该...也没关系......”
“他说‘大概就是这么走的，你看着修就行’。”
瓦莲京娜瞬间血压拉满，狠狠将手中的图纸摔在了地上。
“看着修？看着修！？这图连画它的人自己都看不懂吧！？”
“这条线画到一半就断了，旁边写了个‘接’字，‘接’哪？接什么？接鬼吗！？”
工程兵和通信兵对视了一眼，都没敢说话。
同一层，医疗部门。
狸猫正和新上任的医疗主管并排走着。
医疗部门是d7为数不多完全现代化并运转的部门，问题相对少得多。
“戈洛温，医疗部门目前还有哪些问题？我知道缺人手，主要缺哪些？”
狸猫看了看忙碌的军医们，单同一个面孔她就已经见过七八次了。
一会儿进诊室，一会儿去药房，一会儿又出现在影像室门口，脚步带着疲惫。
戈洛温摇了摇头，手指在病历夹的边角上捏了又捏。
“我们有二十二名军医，八名外科，六名内科。”
“四名麻醉兼行政与值班调度，四名影像诊断兼全科。”
“全科什么都做，他们四个是这里最忙的人。也就是说...一班实际能用的只有十人。”
“您刚才看到的那个，就是其中一个全科。”
狸猫沉默了一会，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孔第九次经过自己身旁。
“两班倒？如果同时有五个重伤员进来，你们的排班会进入恶性循环。”
戈洛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再怎么样也得先救人，人命大于一切。”
“如果真的来了五个重伤员，我们就得把门诊停了，把所有人拉到手术室去。”
“我们有一套分诊流程，但流程再好，人不够也只是运转得磕磕绊绊。”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哀嚎。
虽然有玻璃门，但那声音还是让戈洛温抬了下眉毛。
“那是技术主管？我记得主机房和我们在同一层。”
狸猫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在里面发现了一些...问题。”
戈洛温向走廊中又多看了两眼，“听出来了，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我建议您去看看，几乎所有技术员都对主机房颇有微词，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上周有个新人回来之后坐在走廊里发了十分钟的呆，他说‘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狸猫点了下头，向戈洛温告辞，沿着走廊向机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也不由皱了皱眉。
纠缠的线缆、散落的标签、手绘的图纸，还有一脸崩溃的瓦莲京娜。
两名工程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标签纸和笔，也是一脸痛不欲生。
狸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需要人手吗？”
瓦莲京娜靠在机柜上看了狸猫一眼，长叹出一口气。
“需要！太需要了！能调安德烈和他的工程组过来吗？”
“顺便给他备点降压药，免得他高血压......我觉得我也要。”
狸猫捡起地上的图纸看了看，试着跟随一条线走了一路，转了大半个机房。
那根线从A柜走到b柜，又从b柜绕到d柜，又钻进了c柜下面。
但最后那线的另一端又绕回了同一台机柜，让她瞬间气笑了。
“......我去申请，工程组最近没有活干，都挺闲的。目前主要是那些方面？”
瓦莲京娜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排机柜，“从核心交换机开始，那几台的线最乱。”
“我打算分三批，第一批是通讯和监控，第二批是环境控制，第三批是那些零散的。”
狸猫看了一眼那些机柜，“三天够吗？”
瓦莲京娜笑了两声，把手上的图纸团成一团甩到了角落。
“他那边有几个人？就算全部过来一个星期都够呛，这图纸屁用没有。”
主控室。
值班军官正在向露塔解释当前的操作流程，手指在控制台的不同按钮上移动着。
“这个是警报确认键，红色的是紧急制动，黄色的是系统降级。”
“按下之后系统会降到安全模式，大部分功能会暂停，只保留最基本的运行。”
“这个是控制柴油机输出功率的，如果要切换其它供电方式，必须先归零。”
“目前我们依靠外部供电更多，一般不会把柴油机接入所有电网。”
“柴油机只是备用，只在外部供电中断的时候才用。”
露塔在那些按钮上跟着比划，手指在空中模仿着动作。
“归零...切换...如果遇到外部电网断供，操作流程是怎样的？”
值班军官想了想，“断开外部供电，切换柴油机并调整功率，并入电网。”
“错误操作会影响整个机房的供电，有概率会损坏服务器。”
露塔深吸一口气，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好，再来一遍。”
“我把功能和顺序复述给你，你听我说得对不对。”
白狐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露塔在控制台前认真地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值班军官偶尔纠正她一下，她就点点头重新说一遍。
白狐转身推开了对面库办公室的门。
库涅兹佐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忙着几份文件，见白狐进来便站起身。
“指挥官？有事情吗？”
白狐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开了椅子，“你觉得露塔目前有什么问题？”
库涅兹佐夫想了想，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到了一旁，“学得快。但太急了。”
“她恨不得几天就把d7所有的事情都搞明白，她今天在主控室待了多久？”
“从进来到现在她就一直在学操作流程，我去看了几次，一直都在。”
“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劝劝她？我有些担心这样会出问题。”
白狐摇了摇头，“她是不想拖后腿，不想依赖我和狸猫，这一点你也清楚。”
“她觉得自己是被推上来的，如果做得不好，别人会说闲话。”
库涅兹佐夫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经验太少。d7现在正在现代化改造的收尾阶段，人员、设备、系统都随时在变化。”
“这时候换指挥官本来就风险很大，如果总统先生的任期能够再多几个月就合适了。”
“但现在时间不够，只能硬上。”
“硬上的结果就是，她可能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就要做决定。”
“做错了决定就要承担后果。”
白狐随手拿过一旁的文件翻了翻，看着上面关于人员调动的条目。
“所以我才把瓦莲京娜留在这里，技术上的事她能分担大半。”
“剩下的主要是人和决策，她曾经是个战士，要转变为指挥官还需要时间。”
库涅兹佐夫沉默了一会儿，“扛不扛得住要看她自己。”
“我能做的只是在旁边扶着，不让她摔得太狠。”
“”然是您点的名，总统先生也授权了，我有什么理由不帮她？”
“我首先是军人，其次才是库涅兹佐夫这个人。军人听命令，这是我的职责。”
“而且......”他笑了一声，“她性格不错。虽然急了点，但比那些磨磨蹭蹭的人强。”
“至少她不会在那里坐着等事情自己变好。”
“有些人遇到问题先开会，开完会再成立小组，小组研究完了再出方案。”
“最后方案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问题自然也就变了，他们就说自己解决了。”
“d7需要这种人，需要一个愿意往前冲的人。我老了，冲不动了，只能在后面推。”
白狐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d7未来两个月的重点任务时间表，由你和露塔共同担任负责人。”
“这里包括人员补充、系统整合、设备升级、训练计划。”
“总统先生的意思是尽快让d7进入状态，小的问题后面再补。”
库涅兹佐夫接过文件看了看，放进了抽屉里，“明白了。她主外，我主内。”
白狐松了口气，站起身，“还有一件事。她每个季度会回d6一次。”
“届时d7的事务由你暂代。一般时间不会太长，一般几天到一周，行动期间除外。”
库涅兹佐夫起身帮她推开了门，“明白。这本就是在我职责之内的。”
刚出门，狸猫就堵住了白狐。她靠在主控室的门边，正盯着露塔的背影。
“谈完了？库涅兹佐夫怎么说？”
白狐反手把门带上，“和我想的差不多。他愿意配合，也愿意扶着。”
“但他担心露塔，我也担心。她经验还不够，还需要时间。”
狸猫从墙上直起身，摇了摇头，“谁不担心？还有，我刚才去看瓦莲京娜了。”
“机房里一团糟，她嚎个不停，想要调安德烈和工程组过来，你的意见？”
白狐把目光从露塔的背影上收回来，“调吧，顺便把d7缺的工程物资一起带过来。”
“用我们的库存。让安德烈列个清单，直接去仓库提货，别走审批流程了。”
远在d6，安德烈正在用些零件废料焊了一只小鸟。
他正在给小鸟的翅膀上加最后几根羽毛，突然打了个大喷嚏，差点被烙铁烫到。
“嘶...有种不祥的预感，难不成有人要害我？在d6谁能害我？我又没得罪什么人。”
“不过瓦莲京娜可够惨的，那边的工程量肯定大。呵呵呵呵~”
揉了揉鼻子，刚拿起焊枪，终端弹出来自白狐的通讯请求。
“安德烈，带上你的工程组，收拾工具，准备材料，瓦莲京娜需要你。”
“明天早上罗曼诺夫会到，清单已经到了，直接去仓库提货，不走审批。”
不等他回话，通讯挂断。
安德烈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把焊了一半的小鸟放在了架子上。
“看见没？这就是幸灾乐祸的下场。我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在这给你多加根羽毛......”
“现在好了，你要在架子上等至少一周。也许更久。也许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锈了。”
他拨通内线电话，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
“萨沙？彼得呢？也在？叫上组里所有人，明天出差，至少一周。”
“带上你们最厚的工装和最差的脾气，我们要去给人擦屁股了。对，d7。”
......
安全屋里，煤油灯的火苗正不断跳动着。
十号趴在科瓦尔斯基胸前，指尖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缓缓画着圈。
科瓦尔斯基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你在想什么？”十号仰起头看着他，脸在胸膛上蹭了又蹭，满是餍足。
科瓦尔斯基抱住了她，“在想怎么摧毁LFG，毕竟你说得像是翻个掌那么简单。”
十号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不简单。但也不比一辈子逃来逃去更难。”
“我在蜂巢待了快十年，看着他们把一个又一个‘工具’用废。”
“有的死在任务里，有的死在‘维护’里，有的死在‘测试’里。”
“我不想变成下一个。你肯定也不想。”
科瓦尔斯基摇着头，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如果失败了，我......”
十号轻轻在他颈侧咬了一口，“如果失败了，我们一起死。”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也不算亏...特别是和你一起。”
科瓦尔斯基轻轻推开她，坐起身寻找自己的衬衫，抖了抖把皱褶扯平，套上胳膊。
“你要怎么做？总不能一个人冲进蜂巢。”
十号摇了摇头，半靠在沙发上，“不会。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白狐。还有联合工作组的人。只有他们才有对付LFG的能力。”
“我们给他们情报。给他们我们知晓的一切，换取我们的自由。”
“你要准备好，如果你选择这条路的话......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科瓦尔斯基叹了口气，“我有得选吗？为了家人，为了你......”
“我们有计划吗？”
十号嘴角翘了翘，“我很喜欢你需要我的样子，亚努希。”
“我们需要先去K·p，给我们的同僚制造一点小困难，用人质和八号与工作组搭上线。”
“再利用他们联系到那个白狐，用情报和她做个交易，她是聪明人，会知道的。”
“唯一的问题是‘主教’，我不知道他把自己改造到了什么程度，能力如何。”
“他很少离开那个办公室，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文件和指挥。”
“但他能成为主教，必然有他的手段。”
科瓦尔斯基皱了皱眉，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理齐了衣领。
“八号呢？你和他都是改造体，你们交手谁胜算更大？”
十号沉默了一会，起身把科瓦尔斯基搂进了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我是全能的，但每一项都不精。每一项都比普通人强几倍，但没有哪一项是极端的。”
“自然，我也比不上特化的八号。他是速度型，但力量不如我。”
“如果我和八号正面交手，我能赢，但不会很轻松。”
“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我了？嗯？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出发。”
“今晚...你也很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