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黑暗里，卓然提醒了毛大军一句：“小心被骗。”
毛大军说：“睡觉吧。”
见他不愿再讨论，卓然识趣地闭嘴。
各自睡去。
从这以后，毛大军就不再主动和卓然讨论耿总公司和合作的事情了。
卓然倒是问过两次。
毛大军都说：“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卓然仍然担心，但也不便再问。
因为这件事情，夫妻俩的关系似乎也降温了不少。
毛大军变忙了，回家晚了，而且回家后洗完澡就睡，总是说忙，说累了。
大概还是因为上次聚会的事情，夫妻两人的底线不同的原因。
卓然觉得耿总他们道德底线太低，不应该再接触。
而毛大军认为可以不认同他们的两性观，但生意归生意。
这种内心里根深蒂固的东西，谁也无法真正说服谁。
因为装修房子的关系，两个人每天都要沟通很多次。
虽然装修之前，毛大军说过按卓然的喜好去装修，让她作主。
但具体到很多细节施工方面，仍然需要两个人商量。装修总是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和各种各样的大小意见。
既然是商量，就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有几次，毛大军在电话里说话很急躁，并挂了电话。
卓然也不和他吵，等几分钟，自己心情平静后，再给他打过去。
也不提刚才他挂电话的事情， 只说：“刚才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个时候，毛大军的情绪也稳下来了，会解释说刚才忙，然后耐心和她沟通。
卓然的日子依然过得比较悠闲自在。一想到有一个带着自己血脉的新生命正在孕育中，卓然对以后的生活就充满了希望。
眼前这些不如意，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样的日子，是在一个午后被打断的。
那一天，卓然午睡前看了一会儿手机，直到手机滑落打脸，眼皮都睁不开了。
卓然的胳膊无力地一扬，手机就掉在了床上。卓然也睡着了。
梦里，听到有手机在响。
双手下意识地在床上摸索着。
迷糊中，还真摸到了。
以里想着如果是不重要的电话，就挂掉。
这一场酣睡不愿被打断。
卓然仍闭着一只眼，用一只眼睛看手机屏幕，发现号码显示地区是北方那个小城的省份。
卓然顿时来了精神了，双眼一下子就睁开了，按了接听键后，一边问候对方，一边坐了起来。
对方照例先核对卓然和毛大军的姓名。
卓然耐着性子核实后，有些急迫地问：“现在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对方说：“您先不要激动，听我说。”
卓然说：“哎，好的。”
对方这才说道：“胚胎于今天上午停止发育了。”
卓然不相信地说：“不可能！之前你们还说过好好的，还是正常的！”
对方又说：“我们已经尽力保了，但结果还是这样。”
卓然问：“是什么原因？我要知道原因！否则这样没完没了的，谁能受得了！”
对方说：“我们分析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我晚一点会把报告发给你的。”
卓然说：“我不要报告！我要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成功率到底有多少？”
对方说：“这些都受个体差异的影响。对别人99%的，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这99个，还是那一个呢？”
卓然吼道：“你们这样说话，也太不负责任了！就是你们的责任！”
对方说：“您的心情我很理解，我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请您保持冷静。”
卓然沉默了。
对方说：“晚点我们会有详细报告发给你，这段时间调理好身体，尽快为下一次做准备吧。”
这一刻，卓然万念俱灰，哪还有什么心情准备下一次？
卓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然问道：“你还有事吗？”
对方说：“没有了。希望您能尽快调整好情绪。”
卓然把电话给挂了，继续倒头睡去。
只当没有接过电话。
拉过夏凉被 ，把自己连头带身子全部包裹起来，默默的流泪。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居然真的睡着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打过电话，还有人敲过门，卓然都自动忽略掉了。
睡得正香呢，有人站在床边不停的叫自己。
卓然揭开被子露出头来，见向姐赫然站在床边。
卓然惊了一跳，问：“你怎么进来啦？”
向姐说：“我和毛总打你的电话，都不接，我敲门你也不应。毛总告诉我放钥匙的地方了。让我开门看看。”
卓然问：“几点啦？我睡过头了吗？”
向姐说：“叫不应打电话不接，真是吓人呢。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该去接莎莎啦。”
卓然说：“你去接吧。我不太舒服。”
向姐说：“幸亏没有反锁，不然钥匙也打不开，得找人来开锁才行。年轻人怎么睡得这么沉呢？”
卓然听着向姐一边抱怨，一边出了房间，倒头又睡下了。
睡也睡不着，起来漫无目的在房间里站着。
手机上，有毛大军和向姐的未接电话。
卓然也懒得给他回电话。
伤心吗？有。但更多是空洞与无望。
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卓然去上了个厕所，倒头又躺下了。
门又轻轻被拧开了，卓然睁开眼睛，见莎莎闪身进来了，小声问：“妈妈，你怎么现在睡觉呀？”
卓然也没心思和她说话，便道：“你刚从幼儿园回来吗？”
莎莎点点头，用手捊了一下掉落下来的碎发，说：“向阿姨在做饭，她说你在房间，我就来找你了。”
卓然说：“妈妈今天不太舒服，你自己去客厅玩，一会儿吃完晚饭，让向阿姨带你去上英语课吧。”
莎莎说：“我想让你带我去。”
卓然内心极不愿意地说：“听话，妈妈不舒服。”
莎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医院呀？”
卓然说：“不用去医院。让妈妈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吗？”
莎莎突然脱掉拖鞋，笑嘻嘻地爬上床来，滚到卓然身边躺下说：“我不要，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你起来陪我玩。送我去上课。我要妈妈陪着。”
她的一双小手搂住了卓然的脖子。
按理说，卓然应该开心，应该回应的。
但是，这一刻心底升起的，却是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