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葬星谷核心区域的崩塌范围,邓天并未直接驾驭遁光冲天而起。
此地空间结构本就极不稳定,先前主控塔彻底崩塌引发的震荡,更是让方圆数百里的空间如同煮沸的开水,
道道扭曲的空间裂痕时隐时现,狂暴的能量乱流交织成一片片致命的死亡地带,盲目高飞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依仗着“终焉之力”对能量与法则的独特感知,
带着亚伦与岳重山,在混乱的地表与低空区域灵活穿梭,
避开那些最危险的空间裂缝与能量喷发点,向着葬星谷外围相对稳定的区域遁去。
饶是如此,
这一路也绝不轻松。
身后崩塌的巨响与能量冲击波不断传来,引发更远处的地面龟裂,山石垮塌。
头顶扭曲的幽暗天光下,
那些五彩斑斓的空间乱流光带如同发狂的巨蟒,疯狂舞动,碰撞,炸开一团团足以将寻常域主重创乃至湮灭的能量风暴。
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混乱气息,混合着空间撕裂的锐响与能量对撞的闷雷,构成一曲毁灭的交响。
亚伦与岳重山被邓天的力量护持着,
虽未直接承受外界压力,
但目睹周遭天崩地裂,空间破碎的骇人景象,依旧感到心惊肉跳,源力运转都几乎凝滞。
尤其是岳重山,他身为体修,对空间波动的感知更为敏锐,只觉得周身无处不在传来可怕的撕扯与挤压感,
若非邓天那看似柔和,
实则坚不可摧的灰芒力场笼罩,恐怕早已被这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终于冲出了葬星谷核心崩塌影响最剧烈的范围,
来到外围一片相对“平静”的破碎荒原。
回头望去,
只见葬星谷深处,
烟尘混合着紊乱的能量风暴冲天而起,
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黑色巨柱,其间电闪雷鸣,空间涟漪肉眼可见,景象骇人至极。
那昔日监察前哨的庞大残骸,
此刻已彻底被毁灭的狂潮吞没,
只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雏形,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终焉气息。
邓天停下遁光,凌空虚立,望着那毁灭景象,神色平静无波。
掌心中,那枚沉寂的黑色小立方体(归墟密钥仿制品)传来温凉的触感,
其中蕴含的信息与“静滞之海”的线索,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鬼哭涧的幽冥之门,葬星谷的监察前哨废墟,上古的高维污染,观测者议会,归墟之劫……
一幅宏大而破碎的图卷,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一角。
而这坤舆大陆,
乃至更广阔的天地,似乎都笼罩在一场早已注定,却无人知晓的末日阴影之下。
“走吧,回黑岩城。”
邓天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此地不宜久留,葬星谷的异变,如此惊天动地,恐怕早已惊动了外界。
需得尽快返回,
一则消化此番所得信息,
二则看看严阔海等人将鬼哭涧之事上报后,界主府乃至其他势力有何反应。
此番不再有空间陷阱与能量乱流密集区阻路,邓天全力施展遁术,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色流光,
带着亚伦二人,向着黑岩城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依旧可见葬星谷外围那荒凉,破碎,空间不稳的景象,但比起核心区域,已算是“坦途”。
数日后,黑岩城那标志性的,由整块黑色巨岩雕刻而成的宏伟城墙,已遥遥在望。
与离开时相比,此刻的黑岩城,气氛明显不同。
城墙上巡逻的卫队数量大增,且个个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城门处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进出之人皆需经过数道检验,
甚至有一些身着界主府特有服饰的修士,亲自坐镇城门楼,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进城之人。
天空之中,也不时可见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掠过,或进城,或出城,其中不乏气息深沉,显然修为高深之辈。
整个黑岩城,
仿佛一张渐渐拉紧的弓弦,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压抑。
邓天三人在城外无人处按下遁光,
显出身形,步行向城门走去。
他并未掩饰气息,但以他如今对力量的掌控,除非是修为远超于他,或身怀特殊秘宝者,
否则极难看透其深浅,在外人感知中,不过是一位气度沉凝,看不出具体修为的玄青长袍修士罢了。
亚伦与岳重山则收敛气息,默默跟在身后。
来到城门前,守门卫士见三人气度不凡,
尤其为首者虽气息不显,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不敢怠慢,上前客气询问。
亚伦上前,亮出商盟身份令牌,简单说明乃是外出办事归来。
卫士验过令牌,又见邓天气度超然,不敢多拦,恭敬放行,只是低声提醒了一句:
“三位前辈,近来城中不太平,界主府颁下严令,还请入城后谨言慎行,莫要生事。”
邓天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带着二人步入城中。
一入城内,那股紧张气氛更为明显。
街道上行人虽依旧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少有闲逛者。
两旁店铺照常营业,可掌柜伙计脸上,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热络,多了几分警惕与忧色。
时不时可见一队队身着黑岩城卫队服饰,
或界主府服饰的修士,
在街上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肃杀与不安。
“看来鬼哭涧之事,影响不小。”亚伦低声说道,眉头微皱。他身为商盟中人,
对各方势力动向最为敏感,
此刻黑岩城的气氛,分明是发生了大事,且让界主府都高度重视,甚至可能已惊动了更高层。
岳重山也点头,瓮声道:“先前离开时,虽也有些风声,但绝无这般阵仗。怕不只是鬼哭涧,连葬星谷那边的动静,也被察觉了。”
三人正行走间,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约莫十余人,
身着统一墨绿劲装,胸口绣着一座巍峨山岳图案的修士,正与一队黑岩城卫队对峙。
墨绿劲装修士个个气息不弱,为首一名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更有域主中期修为,此刻正对黑岩城卫队的小队长厉声呵斥:
“……我岳峦宗行事,何需向你等报备?速速让开,莫要耽误我宗办事!”
那黑岩城卫队的小队长不过领主后期修为,面对域主威压,脸色发白,却依旧挡在前方,不卑不亢道:
“前辈息怒,非是晚辈故意阻拦。
乃是奉城主府与界主府联合谕令,近日凡入城之域主境及以上前辈,皆需前往城主府报备登记,并接受问询。
此乃严令,晚辈也是依令行事,还请前辈体谅,莫要为难。”
“报备?问询?”那岳峦宗的中年域主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我岳峦宗乃天脊山脉有头有脸的大宗,岂是任人盘问之辈?尔等界主府,莫要欺人太甚!
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说话间,其身上域主威压更盛,隐隐有山岳虚影浮现,压得那卫队小队长与身后士卒连连后退,
几乎站立不稳。
周围行人更是纷纷避让,远远围观,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就在那中年域主气势汹汹,即将发作之际,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界主府与黑岩城共颁谕令,自有其道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阁下既是岳峦宗高人,更应体谅,做个表率才是。”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与说服力,将那中年域主刻意散发的威压,无形中冲淡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者乃是一位身着玄青长袍,
面容普通的年轻修士,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岳峦宗域主,正是邓天。
中年域主目光如电,扫向邓天,神识探查之下,却觉对方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心下顿时一凛。
他虽倨傲,却非无脑之辈,能如此轻易化解他威压,且让他看不透深浅者,绝非易与之辈。
又见邓天身后跟着的亚伦与岳重山,前者气度沉稳,后者气血旺盛如龙,
显然也非庸手,心中怒意不由得收敛了几分,但面上仍挂不住,沉声道:
“阁下何人?莫非也要管我岳峦宗的闲事?”
邓天淡淡一笑:“闲事不敢当。
只是初来乍到,听闻规矩,自当遵守。
阁下既为一方豪强,更应知晓轻重。
此刻黑岩城内,界主府与各方共商大事,若因些许意气,耽误了正事,或起了冲突,恐对贵宗声名不利。”
他话语平和,却句句点在要害。
那中年域主闻言,脸色变了变,他自然知道近日界主府在黑岩城聚集,商议天脊山脉异变及鬼哭涧之事,
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隐秘。
岳峦宗虽强,但比起统治整个坤舆大陆的界主府,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若真在此闹事,惹恼了界主府,恐怕宗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眼前这玄青修士,话中之意,分明是提醒他莫要因小失大。
想到此处,中年域主心中怒气虽未全消,
但已冷静下来,冷哼一声,
收了威压,
对那卫队小队长道:“既如此,本座便给你界主府一个面子。登记在何处?速速带路!”
卫队小队长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多谢前辈体谅!请随晚辈来!”
说罢,引着那队岳峦宗修士,匆匆向城主府方向而去。
临走前,那中年域主还深深看了邓天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样貌记住。
围观人群见热闹散场,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邓天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能一言化解域主冲突,此人绝非寻常。
“前辈,那岳峦宗乃是天脊山脉东部三大宗门之一,势力不小,门中据说有域主后期甚至巅峰的老祖坐镇,一向跋扈。
此番前辈算是小小得罪了他们。”亚伦在邓天身后低声道。
邓天不置可否:
“无妨。先去落脚处。”
他对此等小事浑不在意,岳峦宗也好,其他势力也罢,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便与他无关。
但若是不开眼,他也不介意顺手清理。
三人继续前行,来到城中一处颇为清雅的客栈。
此客栈乃是天风商盟名下产业,专为招待贵客及高阶修士,环境清幽,且私密性极好。
亚伦早已安排妥当,掌柜见是少东家亲至,恭敬无比,将三人引至后院一处独立的小楼安置。
小楼设有禁制,颇为安静。邓天吩咐无事莫要打扰,便进入静室,设下禁制,开始梳理此番葬星谷之行的收获,
以及消化那“归墟密钥”中蕴含的信息。
静室之中,邓天盘膝而坐,掌心一翻,那枚黑色小立方体浮现。
此刻的密钥,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死寂,而是通体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暗金色光晕,与邓天的气息隐隐相连。
在其核心深处,邓天能感应到,一块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晶莹剔透,
仿佛凝固的时光般的奇异晶体,
正散发着恒定而微弱的“静滞”波动,
这便是其能量核心——“静滞结晶”,只是其中能量已所剩无几,黯淡无光。
心念沉入密钥,其中蕴含的信息流再次浮现。
除了之前已知的三种基础功能(空间锚定,信息承载,高阶污染抑制)外,
还有一些更加隐晦,破碎的片段信息,
似乎是密钥在漫长岁月中被动记录下的零星数据,或是制造时预设的某些深层指令残留。
这些信息更加零散,难以拼凑出完整图景,但其中几个关键词,却引起了邓天的注意。
“……静滞之海……非位面……非虚空……夹缝……归墟之锚……”
“……钥匙不止一枚……仿制品……真品……在……”
“……观测者议会……分裂……叛离者……窃取权柄……”
“……大寂灭……重启之机……一线生机……”
信息破碎,语焉不详,但隐隐指向了一个更加惊人的可能。
“观测者议会”似乎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出现了分裂,有“叛离者”窃取了某种“权柄”。
而“静滞之海”,似乎是某种特殊的存在,是“归墟之锚”,也可能是“重启之机”所在。
所谓的“钥匙”(即这归墟密钥),似乎不止一件仿制品,甚至有“真品”存在,流落在外。
这与他之前从鬼哭涧监察站,葬星谷主控塔得到的信息,以及自身对“终焉石板”的感悟,隐隐印证。
“归墟”或许并非单纯的终结,其中可能蕴含着一线“生机”或“重启”的契机。
而这“静滞之海”,便是关键所在。
至于“观测者议会”的内部分裂,则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他这“非法”持有“终焉法则”力量的身份,在真正的“观测者议会”或“叛离者”眼中,又该如何定义?
邓天沉思良久,将诸多线索,信息,猜测,一一梳理,虽仍有许多谜团,但大致轮廓已然清晰。
坤舆大陆,或者说以此界为中心,正被卷入一场波及无数位面,涉及多元宇宙根本秩序的宏大漩涡之中。
上古的高维污染泄漏,监察站的损毁,界主罗恒的陨落,幽冥道余孽的图谋,葬星盘的现世,归墟密钥的获取……
这一切,似乎都非偶然,
而是某种早已开始,如今渐渐浮出水面的棋局。
而他,手握“终焉石板”,身怀“终焉之力”,又得到了这“归墟密钥”仿制品,已然是这棋局中无法置身事外的一子。
是棋子,还是棋手?
或许,就要看他接下来的抉择与行动了。
“静滞之海……”邓天低声念道,目光透过静室的窗,望向黑岩城上空阴郁的天色。
拍卖会,或许是一个契机。
按照天风商盟少东家亚伦之前打探到的消息,
此次拍卖会压轴之物,神秘莫测,与“海”有关,且能引动葬星盘异动,极有可能与“静滞之海”存在关联。
即便不是直接线索,也必然有所牵扯。
就在邓天沉思之际,静室外传来亚伦恭敬的声音:
“前辈,严阔海城主遣人送来拜帖,言明日晚间,于城主府设宴,为前辈接风洗尘,并有事相商。
此外,界主府特使,以及几位近日赶到黑岩城的大势力代表,亦会出席。”
邓天目光微动。
接风洗尘是假,打探消息,商议要事是真。
看来,鬼哭涧与葬星谷的异动,已然让界主府与各大势力坐不住了。
严阔海等人从鬼哭涧归来,必定将所见所闻上报,
尤其是自己弹指间灭杀幽冥道五大域主,封印空间裂缝的手段,恐怕已引起了极大震动。
此番宴会,既是示好,也是试探,更是想借自己之力,应对眼前局面。
“知道了。回复严城主,届时邓某会准时赴宴。”邓天淡淡应道。
“是。”亚伦应声退下。
邓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黑色立方体上。
赴宴之事,倒可借此机会,了解一下界主府对当前局势的掌握程度,以及各大势力的态度。
或许,还能得到一些关于拍卖会,
关于“静滞之海”的额外信息。
他心念一动,将“归墟密钥”收回体内温养。此物虽能量所剩无几,
但关键时刻,无论是用来稳定空间,还是抑制高维污染,都或许能起到奇效。
至于其中关于“静滞之海”的坐标信息,
颇为模糊,只有大致的方位与入口波动特征,
具体如何进入,还需更多线索。拍卖会的压轴之物,或许能补全这最后一块拼图。
接下来一日,邓天并未外出,而是在静室中调息静修,进一步熟悉,
体悟“归墟密钥”中蕴含的那一丝“静滞”法则的韵味,同时梳理自身所得,
尤其是对“终焉之力”的运用,有了些许新的感悟。
葬星谷一行,虽未与人激烈斗法,
但应对空间乱流,污染实体,
尤其是最后激发密钥“静滞”力场,都让他对力量的控制与法则的体悟,有了更深的层次。
亚伦与岳重山也各自在房中修炼,消化此番经历。
尤其是岳重山,亲眼目睹邓天种种莫测手段,又听闻“观测者议会”,“归墟”等惊天秘辛,
心境受到极大冲击与震撼,
对力量,对天地,对道途的认知,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修炼起来更加刻苦,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
期间,天风商盟黑岩城分部的管事,以及一些得到消息,想要拜会的神秘人物,都曾递上拜帖或请求通传,
皆被亚伦以“前辈正在静修,不便打扰”为由婉拒。
如今邓天在黑岩城各方势力眼中,已是深不可测,需极力交好或忌惮的存在,无人敢强求。
翌日,傍晚时分,
一辆由四头神骏异兽拉着的,装饰低调却尽显华贵的车辇,停在了客栈门外。严阔海竟亲自前来迎接,给足了面子。
邓天带着亚伦与岳重山登上车辇。
严阔海坐于对面,态度比之鬼哭涧时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拘谨。
他仔细打量着邓天,只觉得这位前辈比之当日更加深不可测,
气息浑然天成,无一丝外泄,
坐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又似独立于天地之外,令人心生敬畏。
“邓前辈,当日鬼哭涧援手之恩,严某没齿难忘。
若非前辈出手,不仅我等性命难保,恐那幽冥之门开启,祸及苍生,严某万死难赎其咎!”严阔海郑重拱手,再次道谢。
“严城主客气了,分内之事。”邓天语气平淡。
“对前辈或许是举手之劳,对我等却是再造之恩。”严阔海恳切道,随即话锋一转,
“前辈或许不知,自那日之后,天脊山脉异变越发频繁剧烈。
不止鬼哭涧,葬星谷,陨龙渊,绝灵古矿等多处绝地,险地,皆有异象频发,空间不稳,
甚至有不祥之物偶尔现世,为祸一方。
界主府已派遣多位特使,并传令各方势力,齐聚黑岩城,共商对策。
今晚之宴,除晚辈作陪外,
界主府第三巡查使‘青霖真人’,东域霸主‘玄天宗’副宗主‘凌霄子’,北域大族‘冰魄凤族’长老‘凤清漪’,
以及西域‘万法阁’阁主‘妙法上人’等,
皆会到场。
一来是为前辈接风,二来,也是想向前辈请教,当下局面,该如何应对。”
严阔海寥寥数语,已道出当前局势之严峻。
界主府巡查使亲至,四方霸主级势力代表齐集,显然天脊山脉的异变,已引起了整个坤舆大陆最高层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