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阴影里，一名中年男子缓步现身，抬手示意，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立刻去禀报将军，黄月英正携两名生人离城。”
“遵命，统领！”
襄阳城，蔡府。
燕丹与蔡瑁对坐叙话。
近月来，燕丹已摸清曹操麾下诸将底细，顺势攀附上水军主将蔡瑁。
蔡瑁虽是降将出身，却得曹操亲封列侯，执掌水师大权；燕丹凭机敏周旋，一个月内便赢得蔡瑁倚重，如今已是其贴身谋主。
蔡瑁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问道：“燕丹，许都那边的叛乱，你可听说？依你看，曹丞相还会不会继续挥师东进、讨伐孙权？”
“将军，必打无疑。”
燕丹答得干脆，毫不迟疑。
其实，许都生变的消息，他今日才从蔡瑁口中得知，心头顿时一震，
许都竟已被叛军攻陷，而领头之人，正是队友苏子安！
起初他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待蔡瑁详述此人来历，才确信真是那个自己队里的家伙。
一个拖后腿的蠢货！
曹操坐拥大汉最强兵势，他们本可顺势投效，稳占高位；
偏苏子安脑子发昏，公然反曹！
燕丹恨得牙根发痒，真想亲手拧断这蠢货的脖子。
但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琢磨：苏子安在自己世界里到底是什么身份？凭啥能拉起一支队伍，还一举拿下许都？
燕丹身为燕国太子，
却是个空衔虚位，在本国毫无实权，连一支百人卫队都调不动。
这次气运任务，每支小队可召十万雄兵，
而他这位太子，连千人兵马都凑不齐，堪称七国之中最没分量的储君。
蔡瑁略带疑惑地追问：“哦？何以见得？”
“将军，曹丞相造船未停，调兵未撤，足见其志未改。许都之乱，必是短时之患，很快便会平定。”
“所言极是。十日前，丞相已命夏侯惇率十万精锐星夜赴许，不出两日，叛军必溃，许都亦将光复。”
燕丹闻言，面色骤沉，垂下眼帘。
十天前？
曹操早在十天前就已出兵？
两天之内就有定论？
完了……
现在再通知苏子安，早已来不及。他的兵马，恐怕已在夏侯惇铁蹄下灰飞烟灭。
又是那个没脑子的蠢货！
若此次气运任务功败垂成，全因这糊涂蛋自毁前程。
蔡瑁朝燕丹摆了摆手：“燕丹，回去准备吧。不出三月，曹丞相必兴水陆大军，直扑江东。”
“谨遵将令。”
燕丹告退后，蔡瑁朝身旁轻扬手掌。
一位体态丰盈、眉目端丽的妇人自侧门款步而入：“兄长，燕丹不可轻信。他刻意接近您，定有所图。”
蔡瑁抚须沉吟：“我岂不知？这一个月，我派出去的人，始终查不到他半点根底。我猜，他多半来自江东，极可能是孙权安插的密使。”
“那兄长是故意信他？”
“不错。我终归是降将，曹丞相面上敬重，心里未必托付。凡事，须留三分余地。”
“明白了，兄长。我这就回去了。”
妇人向蔡瑁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她原以为兄长尚被蒙蔽，此刻方知对方早有提防，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不必再忧心燕丹会哄骗蔡瑁。
“唉……”
蔡瑁望着妹妹背影，长叹一声。
荆州蔡氏当年押错了注，刘表庸碌无能，也误了妹妹一生姻缘。他唯愿尽力弥补，不负骨肉深情。
入夜，苏子安仰卧榻上，辗转难眠。
黄月英此刻大概正在劝说唐月华。他倒要看看，唐月华会不会被她说动。
这是一场试探。
倘若唐月华主动提出带黄月英出城，那往后，苏子安只当她是玩物，再不会为她费半分心神，更不会把任何一件宝器用在她身上。
他低声喃喃：“大美人，别让我看走眼。”
此时，黄月英房中，唐月华听完黄月英倾诉，心头泛起怜意，可她既无能力施援，也不敢擅自做主，更不敢越过苏子安去帮人。
何况这是气运战场，苏子安早讲明过：没有实力，连同情都是奢侈。
唐月华不过是个弱者，生死不由己，一举一动皆需苏子安点头，她绝不愿惹来无谓麻烦。
黄月英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哀恳：“唐姐姐，我知道您和夫君非寻常人物。若留在襄阳，我必死无疑，求您二位助我逃出生天。”
唐月华苦笑摇头：“抱歉，我和苏子安只是寻常百姓，实在爱莫能助。”
“唐姐姐，我未婚夫是刘备帐下军师诸葛亮。若您肯助我脱身，他日必重重酬谢二位！”
唐月华倏然抬眼，满脸愕然：刘备的军师？
诸葛亮？
黄月英的未婚夫，竟是诸葛亮？
她脑中一闪，此人或能助苏子安一臂之力。
若她与苏子安将黄月英带走，或许真能在气运任务中派上用场。
但她只打算让苏子安利用黄月英，绝不会容任何人伤她分毫。
“黄妹妹，我会试着劝苏子安带你离城，明日给你回音。”
“多谢唐姐姐！”
黄月英脸上浮起笑意，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明日有苏子安与唐月华相助，她定能安然出城。
只是这份恩情，她记下了，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此番借她同情之心脱困，黄月英心底亦颇觉愧疚。
但为了逃离襄阳，为了免遭曹操囚禁……
黄月英只能借重唐月华，只盼她日后别怨自己。
唐月华起身，语调轻快：“黄妹妹，我先告辞，明日定有好消息捎给你。”
“好嘞，唐姐姐。”
人一走远，黄月英立刻唤来侍女着手收拾，衣裳、细软、盘缠，样样清点归置妥当。明日启程，不至手忙脚乱。
苏子安房中，唐月华推门而入，眼里闪着光，把刚探来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
苏子安听完，眉峰微扬：“你是说，要把黄月英带走？”
“正是。她未过门的夫君是刘备帐下军师诸葛亮。咱们扣住她，拿她牵制诸葛亮，对气运任务，大有裨益。”
“妙，太妙了。”
苏子安心头一震，重新打量起唐月华来。
他原以为她只是个直性子姑娘，没想到竟能想到这一层，不是懵懂无知，更非一味天真。她清楚分寸，也懂得权衡利弊。
能借黄月英撬动诸葛亮，便已过了他的第一道门槛。
往后，他会倾力栽培她，把她锻造成真正靠得住的臂膀。
这气运之路，唐月华不止能陪他夜半暖衾，更能替他分担实务、出谋划策。
唐月华却正色提醒：“苏子安，我们可以带走黄月英，可以施压胁迫，但你绝不能碰她，这是底线。”
“行。”
话音未落，苏子安已揽她入怀，往榻上一倒。
不碰？
真能忍住？
三国佳丽如云，他若真见了就绕道走，反倒不像他自己了。
他从不强逼，却擅于让人心甘情愿靠近、倾心、交付。
唐月华被他搂着躺下，急急开口：“今晚不准再解我裙带！”
刺啦。
“啊！你这混账，撕我裙子干什么？！”
“你不是说不让我解吗？那我撕，总不算解吧？”
“无耻透顶！”
攀城。
圣彩儿立在荒塔残顶，俯视底下狼藉街巷，轻轻摇头。刘备又逃了。
这一个月，他弃了一城又一城，身后拖着数万百姓，浩浩荡荡，如一条疲敝长龙。
圣彩儿冷笑：假仁假义罢了。曹操并未屠戮平民，他何苦裹挟百姓同行？
答案不难猜，百姓既是盾，也是障。
曹军若挥刀斩开人墙，天下唾骂必如潮涌；若迟疑不前，人流堵路，追击便成空谈。
这招，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三鸟，百姓传颂仁德，声名自然水涨船高。
她低声自语：“夏口……他要去夏口，再转水路投奔江东。”
一个多月过去，她仍孤身一人。
西方小队四人早已聚齐，还主动投向孙刘阵营。
可怪就怪在，曹操阵营至今空悬，气运天道为何迟迟不将东方小队划入其中？
她百思不解，一想到苏子安，火气直往上撞：“那混蛋到底在哪？整整三十多天，连个影儿都不见！”
翌日清晨，唐月华换上新裙匆匆出门，胸前隐隐发胀，昨夜苏子安攥了一整晚，她咬他、掐他，全没用。
她彻底被他吃得死死的，仿佛早晚要被他吞得连渣都不剩。
客厅里，黄月英一见她进门便迎上来：“唐姐姐，你家夫君应下了？”
“应了。黄妹妹，今日我们一道离城，带你同去襄阳之外。”
唐月华耳根泛红，答得飞快。
方才一路揉着胸口进门，黄月英怕是早瞧见了，她不敢抬眼，生怕对方追问。
“唐姐姐，咱们几时动身？”
黄月英一听能走，一夜绷紧的神经倏然松开。
可唐月华进门时那副模样……
是闷得慌？还是疼得紧？
“午后出发。”唐月华稳住声线，“你趁早收拾衣物，我们申时出城。”
“午后？好，我这就准备。”
“嗯。”
一个时辰后，苏子安踱进小院，在树荫下闲坐饮茶。暗影刺客正密查襄阳动静，若仍寻不到圣彩儿踪迹，他午后便拔营离开。
唐月华气冲冲走来：“苏子安，今晚我绝不跟你同榻！”
“准了。”
她一愣：“你真答应？”
“当然。”
“你又哄我？”
“没有。大美人，你说‘不跟我睡’，我偏要‘跟你睡’，字字不同，规矩照旧。”
“混账！”
唐月华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那有什么区别？分明是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