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摸不准,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今天的约谈本意也是为了先探探虚实,毕竟谢彦是周建忠的人。
李建平对着一旁的下属摆摆手:“笔录做好了吗?”
那下属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笔录本递了过来,低声道:“李组长,都记好了。”
李建平接过笔录,快速翻阅着,目光在谢彦刚才的供述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笔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谢彦,眼神依旧锐利,带着审视:“谢院长,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随叫随到。”
谢彦微微颔首:“明白,我会配合组织调查。”
李建平“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谢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再次朝着李建平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从容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严肃的气氛。
走廊里依旧安静,谢彦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建平的态度表明,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那句“你倒是坦荡”,以及最后那复杂的眼神,都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未平息。
张建一直等在走廊尽头,看到谢彦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切:“谢院长,怎么样?”
谢彦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什么,就是例行问话。张主任,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张建连忙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谢彦拒绝了,他想一个人静静。
张建看着谢彦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声道:“谢院长,您多保重。”
谢彦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在想李建平最后的眼神,在想那份举报信背后的人,在想医院里那些或担忧或观望的目光,更在想家里的叶清梨和苗阿婆,她们一定等急了。
走到门诊楼后门,那两辆黑色的红旗车依旧停在那里,像两尊沉默的巨兽,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车旁的几个中山装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岗。
谢彦没有看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融入了医院外熙攘的人流中。
冬日的阳光有些稀薄,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太多暖意。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罗文利坐在办公室,有些紧张,握着手里的钢笔像是握着救命稻草一样,此刻急需一个东西抓着。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罗文利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钢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护士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看着罗文利赶忙走了几步。
“儿啊!这次怕是惹上麻烦了!”女人声音颤抖。慌乱又无措。
罗文利心里本就乱成一团,此刻更是找到了导火索。
“你喊什么喊?是怕别人不知道吗?!”罗文利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
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摔在桌上,钢笔“啪嗒”一声弹起,墨水溅出几滴在洁白的稿纸上,晕开了一片。
女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身体瑟缩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辩解:“文利,妈没有……妈只是担心你,你这么陷害人谢彦,真要是被人发现了,还能留在医院吗?”
罗文利怒目咬牙地坐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无名火明明灭灭,最终化作一声沉闷的冷哼。
“陷害人?妈,你懂什么!”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是他谢彦挡了我的路!要不是他突然杀回国,我到手的院长之位怎么会没有!我在这医院熬了十三年了啊!”
罗文利越说情绪也越是激动,十三年!
从一个刚毕业的住院医师到副主任医师,我哪一步不是拼出来的?
凭什么他谢彦一回来就能空降当院长?
就因为他留过学?
还是因为他跟周市长关系好?
他猛地将水杯重重墩在桌上,水花溅了出来:“这医院里比他资历深、比他有经验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女人看着儿子激动得有些扭曲的脸,心疼又无奈:“可……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啊,万一……”
“没有万一!”
罗文利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份举报信我做得天衣无缝,就算他们查,也查不到我头上,只要能把谢彦拉下马,院长的位置就还有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着一丝不确定:“而且,李建军那边……上边的人都已经打点好了,这次肯定会往死里查。谢彦就算再清白,经这么一折腾,名声也毁了,到时候医院上下,还有谁会服他?”
女人还是不放心,擦了擦眼角的泪:“可我听说谢彦今天去谈话,表现得很镇定,李组长好像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镇定?那是装的!”罗文利嗤笑一声,仿佛看穿了谢彦的伪装,“他现在肯定慌得一批!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我就不信,他谢彦真的一点把柄都没有!”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必须让谢彦永无翻身之日。
“对了,”罗文利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母亲,眼神锐利,“你最近在科室里多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跟谢彦走得近,或者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