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满桌的菜碟被扫得干干净净，小二麻利地撤下了空碟，又换上了一壶新沏的灵茶。
柳胭从袖中取出一枚成色上好的储物戒指，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小柒面前。
女侠，您要的典籍全部在里面了。共计炼器中品功法四十七卷、上品功法十二卷，还有一些炼器杂记和心得手札算是给女侠的添头。总价一百万灵币，或者折算成一万灵石也可。
小柒接过储物戒指，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眼，确认无误。
然后她将戒指随手套在指上，另一只手往桌面上轻轻一挥——
哗啦一声。
一万枚灵石齐刷刷地出现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那些灵石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将整个雅间都映得亮堂堂的。
浓郁的灵气从灵石堆中散发出来，让柳胭和小二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柳胭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得清清楚楚——
小柒身上没有储物袋，没有储物手镯，手指上刚才还空荡荡的没有戒指，颈间更是光洁一片。
其实是小柒早就把储物戒指、储物袋等都收进了意识空间里，有魔柒帮忙照看，没人能打主意。
柳胭心想，那这一万枚灵石是从哪来的？
凭空变物？
空间神通？
那是元婴期以上修士才有的能力！
她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敬畏和惶恐，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女……女侠好手段！这、这灵石我这就收起来，您稍坐，我再让小二备些点心……
小二早就在一旁抖着腿躬身站着，脸上的龅牙都快笑掉了，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
女侠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这就去办！
小柒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新沏的灵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腹，丹田中的剑纹金丹缓缓旋转着，将灵力一丝丝地淬炼凝实。
她透过雅间的窗户望向窗外兽悦城繁华的街景，目光平静如水。
神识中，魔柒轻轻哼了一声。
元婴期的空间能力？他们可真会想。
魔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也好，让他们误会着去吧，省得麻烦。
小柒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喝着茶，等待着柳胭和店小二把更多的殷勤捧到她面前来。
小柒将那枚装着典籍的储物戒指在指尖转了转，掂量了一下分量，然后抬头看向柳胭。
掌柜的，我还有个事请教。
柳胭立刻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既殷勤又不显得过分卑微的笑容：
女侠尽管吩咐，但凡小女子能办到的，绝不敢推辞。
典籍有了，总得有个地方看。
小柒把戒指套在手指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杯中的茶汤，
材料要买，炉子要架，还得有个安静的地方不受打扰。掌柜的见多识广，可知道兽悦城里哪里有合适的地方？
柳胭的眼珠子微微一转。
她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算盘一样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眼前这位乞丐打扮的姑娘出手就是一万灵石，随手一挥就是空间神通，能面不改色地包圆整个藏经阁的中上品炼器典籍，这绝不是什么普通修士。
而且她方才吃饭时虽然狼吞虎咽，但举止之间自有一股杀伐果决的锐气，那种气质她在那些刀口舔血的散修大能身上见过——
不好惹，但有钱。
有钱就够了。
柳胭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女侠若是信得过我，倒不必往外头去找了。我这铺子后面就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原本是给守夜的伙计住的，后来荒置了几年。院墙挨着后巷，前面隔着一道夹壁墙和铺面连着，外面看根本不知道那里还有一进院子。清静，不受打扰，女侠住着再合适不过了。
她说着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比划着院子的方位：
而且那院里还有柴房和厨房，虽说破旧了些，但女侠若是不嫌弃，我让人把柴房改造一下，引一道地火上来，架个煅器炉，完全使得。材料您也不用操心，我手下的伙计常年在兽悦城的坊市里走动，哪家铺子的矿石成色好、哪家的玄铁价格实惠，他们门儿清。您只管点个头，剩下的事情我替您张罗，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她说完这番话，微微歪着头看着小柒，脸上的笑容里透着一种您看我多贴心的邀功之色，眉眼间那股精明劲儿遮都遮不住。
小柒摸了摸下巴。
她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探入储物戒指中扫了一眼，清点了一下自己从邪修那里搜刮来的灵币和灵石。
那些邪修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命才攒下这般家底，储物袋和储物戒指里的灵币堆得像小山一样，粗略估算一下，莫说百年，就算她在兽悦城里安安稳稳地待上两三百年，这些灵币也未必花得完。
她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柳胭脸上的笑纹几乎要开出花来。
她立刻起身，亲自引着小柒下了楼，从藏经阁后堂的一道窄门出去，穿过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夹壁通道，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青木小门，便进了那座院子。
院子确实不大，长宽大约三十步见方，青砖铺地，墙角长了些青苔，几株野草从砖缝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
正北是一间正房，门扉紧闭，窗棂上的纸糊有些年头了，泛着发黄的色泽。
东边是柴房，堆着几捆干柴，墙角还靠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西边是厨房，灶台上一口铁锅落满了灰，锅沿边结了层厚厚的油垢，像很久没人用过了。
但布局确实齐整。
四面都是高高的院墙，墙头爬满了老藤，将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站在院里仰头望去，只能看到头顶一方湛蓝的天，四面全是青灰色的砖墙和墨绿色的藤蔓，像与外面的街道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院墙外是后巷，巷子很窄，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什么人经过，连脚步声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小柒扫视了一圈，满意地微微颔首。
这地方确实够安静，够隐蔽，正合她的心意。
月租多少？
柳胭眼珠又是一转，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层商贾特有的狡黠。
她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院子荒了几年，打理修缮也要花钱，改造柴房引地火又是一笔，帮这位大能采购材料自己还能从中抽些油水……
但也不能开价太高，万一惹恼了这位大能划不来。
她脸上堆着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
女侠是贵人，小院能得您落脚是它的福气。月租嘛……一百灵币，您看如何？
小柒眼皮都没抬：
行，先付三年的。
她话音落下，手上又是一挥——
三千枚灵币哗啦啦地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成一个方块，在日光下折射出白莹莹的光泽。
柳胭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又灿烂了三分，整个人像一朵被浇了水的花似的舒展起来。
她一边弯腰去收那些灵币，一边连声道：
女侠爽快！女侠放心，这院子我这就让人收拾，保管您住得舒心！
她是真能干。
小柒进了正房关上门开始翻阅典籍之后，柳胭就带着几个伙计和请来的阵法师在院子里忙活开了。
那些阵法师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城西请来的，专修隐匿阵法，在院墙四角嵌了阵盘，又在门楣和窗框上刻了敛息符纹。
灵力注入之后，整个院子的气息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遮蔽住了，站在院外哪怕放出神识探扫，也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空地，根本察觉不到有人居住。
厨房那边更是大动干戈。
柳胭指挥人把灶台整个拆了，在灶膛的位置向下深挖了三尺，镶入一块引火阵盘。
阵盘连接着地底深处的地火脉络，一经催动便有灼热的岩浆热流从阵纹中涌出，温度足以熔炼玄铁和精金。
她又让伙计在厨房隔壁隔出一间小型的煅器室，墙面砌上耐火砖，地面铺了一层隔热石，连屋顶都加装了排烟的天窗。
忙了大半日，一切才渐渐有了眉目。
小柒在正房里翻着玉简，神识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那数十卷炼器典籍之中。
她原身是笔仙，虽已转世为鼠女，但神识中那股对文字和符文的天然亲和力并未消散，玉简中的那些炼器法门在她眼中并不晦涩。
再加上魔柒时不时在她神识里插一嘴——
这个纹路刻错了三分角度
火候不对，精金在八百度的时候最软
你这笨丫头，玄铁要淬三次水才能去杂——
虽然态度恶劣，但确实句句在点子上。
两个半时辰之后，当小柒将最后一卷玉简从额前移开时，她已经将那些炼器的法门尽数融会贯通，指尖甚至隐隐有些发痒，恨不得立刻就摸到烧红的铁胚。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柳胭正给两个阵法师结算工钱。
她手里捏着几块灵石，一边数一边笑眯眯地跟阵法师说着客套话，眼角的余光瞥到小柒推门出来，立刻把灵石往阵法师手里一塞，三两句将人打发了，自己提着裙摆踩着碎步迎了上来。
女侠出来了！
她的脸上堆满了笑，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
院子已经全收拾好了，隐匿阵法嵌了四角，地火也引上来了，火候您到时候自己调。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这就让人改。
小柒环顾了一圈。
院子确实焕然一新，青砖地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墙角的青苔和野草被清理了，连那几株爬墙的老藤都被修剪得齐整了些。
厨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股地火的灼热气息，透过窗棂能看到一阵阵暗红色的光芒在墙面上跳动。
材料呢？
柳胭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枚低阶储物戒指，双手递上。
那戒指是最普通的那种，通体灰黑色，没有任何纹饰，一看就是日常交易时用来装货的便宜货。
她捧着戒指，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邀功般的得意：
女侠您可不知道，我那几个伙计跑断了腿，把兽悦城东南西北四个坊市都转遍了，才凑齐这些材料。南坊的老王头玄铁成色好但价钱硬，东坊的李寡妇黄铜便宜但杂质多，最后挑挑拣拣，选了五家铺子才凑齐您要的这一批。您看看，可还满意？
她嘴上说得辛苦，眼角却微微上挑，那副邀功的嘴脸精得像一只偷到油的老鼠。
小柒接过储物戒指神识一扫，里面的材料虽然不算顶好，但该有的确实都有。
玄铁、黄铜、精金、赤铜矿、熔焰砂、淬火油……
零零总总摆了大半个架子，对于初次煅器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小柒将戒指戴在指上，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柳胭。
柳胭被她这一看，心头莫名一紧，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调整，就见小柒手掌一翻——
百万枚灵币齐刷刷地出现在院中。
那场面委实壮观。
灵币在青砖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晃晃的光芒几乎将整个院子照亮，灵气浓郁得像一团白雾在地面上缓缓流动。
柳胭的嘴微微张开，眼珠子瞪得滚圆，那副精明狡黠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纯粹的、被数量震撼到的目瞪口呆。
材料费、改造费、跑腿费，都在里面。小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多的当赏。
柳胭的嘴张了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猛地俯下身，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储物戒指里收那些灵币，一边连声道谢，声音里的谄媚比方才浓了十倍不止：
哎哟喂！女侠您这可太客气了！我、我这就给您记着账！多了的灵币我一定退还给——
不用。
小柒摆了摆手，已经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赏你的。
柳胭抱着那满当当的储物戒指站在院子里，看着小柒走进厨房的背影，脸上那副精明商贾的笑容里难得地掺了几分真心的感慨。
她在兽悦城开铺子二十年，见过的大能不算少，但像这样不把百万灵币当回事的主儿，还真头一回碰到。
她用力攥了攥手中的戒指，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大腿可抱稳了，然后满脸堆笑地转身退出了小院，顺手把院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