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莉凑过去，眯着眼睛瞅了半天。
除了两个坑，她啥也没看出来。
这不就是俩普通的脚印吗。
而且被风雪盖了一层，连鞋底的花纹都快看不清了。
她直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
“严华，你大冷天把我叫过来，就为了看这俩坑？”
“这能看出朵花来啊？”
“我还以为你挖出金元宝了呢。”
严华撇了撇嘴，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
“外行了吧。”
“这可不是普通的坑。”
“这是寒蝉留下的铁证。”
佟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不信。
“你快拉倒吧。”
“这深山老林的，偶尔有个护林员路过也正常啊。”
“再说了，就算有人走过，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寒蝉？”
“你这判断也太武断了吧。”
“难不成这脚印上还写着他的身份证号？”
严华双手插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神色淡定。
他早就料到佟莉会有这种反应。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肯定在嘀咕，这严华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随便找个脚印就往目标人物身上套。”
佟莉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咱们出来执行任务，讲究的是证据。”
“柳队平时怎么教咱们的？”
“严谨，懂不懂？”
严华不但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凑近了些。
“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我给你讲个事儿。”
佟莉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又想忽悠我什么？”
严华清了清嗓子，换上说书人的架势。
“这可不是忽悠。”
“以前有个特别棘手的案子，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当时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线索全断了。”
“整个专案组熬了几个通宵，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现场唯一剩下的，就是几个模糊不清的脚印。”
佟莉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
“然后呢？”
严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然后专案组没办法，从省里请来了一位痕迹学的大拿。”
“那位老专家到了现场，戴着老花镜，趴在地上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你猜他看出了什么？”
佟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别卖关子，赶紧说。”
严华咧开嘴乐了。
“老专家指着其中一个女人的脚印说，这脚印有问题。”
“专案组的人都懵了，这不就是个普通的三十六码高跟鞋印吗。”
“老专家说，你们仔细看。”
“这脚印只有前脚掌的受力痕迹。”
“脚后跟的地方，根本没有踩实的压痕。”
佟莉皱着眉头，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只有前脚掌？”
“那也就是说是踮着脚走的？”
严华打了个响指。
“聪明！”
“谁会在那种泥泞的案发现场，踮着脚尖走路？”
“老专家当场断定，这根本不是什么女人留下的。”
“而是嫌疑人为了混淆视听，故意穿了小码的女鞋，踮着脚伪造出来的现场！”
佟莉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就凭一个脚印的受力点，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严华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可不。”
“就因为这个关键发现，专案组立刻调整了侦查方向。”
“不到三天就把真凶抓捕归案了。”
“这案子当时在内部可是引起了轰动。”
佟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厉害。”
“但这跟咱们眼前的坑有什么关系？”
严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关系大了去了。”
“自从听了这个案例，我就彻底迷上了痕迹学。”
“我平时休假的时候，别人去喝酒唱歌，我就宅在宿舍里啃专业书。”
“我还专门报了个高级研修班。”
“这几年下来，我在这方面的造诣，不说炉火纯青，那也是登堂入室了。”
佟莉上下打量着严华，眼神里多了一份惊讶。
她平时只觉得严华嘴碎爱闹腾，没想到背地里还这么卷。
“你没吹牛吧？”
“平时看你吊儿郎当的，还会偷偷学习？”
严华指了指地上的圈。
“你看看这脚印的边缘。”
“虽然被新雪盖住了，但是你仔细观察内侧的塌陷角度。”
佟莉顺着他指的地方蹲下身子，凑近了看。
果然，脚印内侧的雪层有明显的挤压断层。
严华继续在旁边解说。
“寒蝉是个练家子，下盘极稳。”
“他走路的习惯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走雪地，脚是平拖着拔出来的。”
“但他这种高手，发力点在脚掌外侧。”
“所以脚印内侧的雪会被挤压得更紧实。”
佟莉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手感确实比旁边的雪硬很多。
她转头看向严华，眼神里的怀疑已经烟消云散。
“还有呢？”
“光凭这一点也不能完全确定是他吧？”
严华指了指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
“步幅。”
“寒蝉身高一米八五，腿长。”
“加上他背着重型装备，在这么厚的雪地里行走，步幅应该在六十五到七十厘米之间。”
严华掏出随身携带的战术卷尺，拉开量了一下。
“六十八厘米。”
“分毫不差。”
佟莉看着卷尺上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她算是彻底服了。
“严华，真有你的。”
“我还以为你刚才在说胡话呢。”
“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赶紧的，别藏着掖着了，把你那点存货都倒出来。”
佟莉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求知欲。
严华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搓了搓冻僵的脸颊，往后退了半步。
“哎哎哎，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不行？”
“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严华干咳两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其实也不是我故意瞒着你们。”
“你仔细想想咱们蛟龙突击队平时的任务性质。”
“咱们一年到头有三百天都在海上飘着。”
“不是反海盗就是岛礁突击。”
“成天跟海水打交道，哪来的泥巴和雪地让我发挥？”
“我这身痕迹学的本事，在甲板上总不能去研究海鸥的脚印吧？”
佟莉听完，没忍住乐了起来。
“这倒也是。”
“咱们天天泡在水里，你这陆地上的绝活确实憋屈了。”
说到这里，佟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环顾四周茂密的原始森林，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
“你不觉得这次的任务透着一股子邪门吗？”
严华收起卷尺，脸色也严肃了几分。
“你也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