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的话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严，你别犯糊涂！”
冷锋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用力比划着。
“这家伙手里沾了多少条人命？”
“他在国际上流窜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在咱们这片地界露了狐狸尾巴。”
“这次要是让他跑了，放虎归山，以后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遭殃？”
冷锋喘了口粗气，指着风雪深处。
“现在就是抓捕他的绝佳时机！”
“咱们只要顺着线索摸过去，绝对能把这孙子按死在雪地里。”
“为了这几个作死的驴友放弃抓捕，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陆琛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手，试图打个圆场。
“锋子，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毕竟是十几条人命啊。”
冷锋立刻转头怼了回去。
“人命？寒蝉以后害死的人就不是人命了？”
“慈不掌兵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咱们现在是执行任务的特种兵，不是开福利院的保姆。”
“再说了，上级可是下了死命令，让咱们死咬住寒蝉不放。”
“咱们现在掉头去救人，那就是违抗军令！”
严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冷锋的衣领。
两人瞬间贴得很近，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你给我闭嘴！”
严华双眼瞪得通红，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冷锋，你是不是抓人抓魔怔了？”
“你满脑子都是通缉犯，都是立功，你还记得咱们穿这身衣服是为了什么吗！”
冷锋被揪住衣领，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严华。
“为了保家卫国！为了铲除毒瘤！所以我才说不能放过寒蝉！违抗军令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严华用力把冷锋推开。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回去之后我会亲自向上级写检查。”
“就算上头要处分我，要扒了我这身皮，我也认了！”
严华指着不远处裹着防寒毯瑟瑟发抖的王浩。
“你看看他！”
“刚才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冻僵了。”
“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连呼吸都快没了。”
严华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有些激动。
“我给他做急救的时候，你知道他嘴里在嘟囔什么吗？喊救命。”
严华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他不想死，他还有爸妈还在家里等他回去。”
“就是这股劲儿，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父母家人！”
“山洞里还有十几个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当做没看见？”
冷锋咬了咬牙，依然试图反驳。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严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我承认，这帮驴友确实脑子进水，跑到这边来作大死。”
“等把他们救出来，我绝对第一个上去抽他们大嘴巴子。”
“但是现在，他们快冻死了！”
严华环顾着眼前的三个队友，目光坚定。
“咱们是蛟龙突击队，咱们见惯了生死，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
“但我们绝对不能变成冷血动物！”
“如果今天咱们为了抓一个寒蝉，眼睁睁看着这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在咱们面前消逝。”
“就算最后把寒蝉大卸八块，这辈子咱们还能睡得着觉吗？”
严华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冷锋的心坎上。
“咱们的枪口是对准敌人的，但咱们的后背是留给人民的。”
“哪怕他们犯了蠢，只要他们还是公民，咱们就得救！”
佟莉在一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冷锋。
“锋哥，严队说得对，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通缉犯跑了可以再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琛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锋子，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
风雪依旧在肆虐，吹得人睁不开眼。
岩石背风处的空气显得格外压抑。
冷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
他看着严华那双通红却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缩成一团的王浩。
王浩正哆嗦着捧着热水壶，眼神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冷锋的嘴唇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反驳之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骨子里有着对任务的绝对服从，但他同样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汉子。
谁没有父母？谁不是家里的顶梁柱？
冷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上的雪花。
他心里很清楚，严华说得对。
如果真的见死不救，这道坎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可是寒蝉那条大鱼就这么放弃了，他实在是不甘心。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冷锋脑海里疯狂拉扯。
他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积雪，踢得雪花四溅。
冷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琛看火候差不多了，伸手拍了拍冷锋的肩膀。
“行了锋子，别纠结了。”
陆琛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大团白气。
“严队说得没毛病，咱们穿这身衣服，就不能见死不救。”
“但这事儿咱们得讲究个策略，不能纯靠莽。”
陆琛转头看向严华，眼神十分冷静。
“严队，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确实是抓捕寒蝉。”
“这老小子滑溜得很，好不容易咬住他的尾巴。”
“要是就这么放跑了，确实太亏。”
“但山洞里那十几个驴友，咱们也不能不管。”
“我的建议是，马上把情况上报给指挥中心。”
“让上级协调地方部队或者专业的山地搜救队过来支援。”
陆琛指了指周围恶劣的环境。
“咱们就这几个人，就算把人救出来，这大雪封山的，怎么带他们下山？”
“弄不好咱们自己也得搭进去，让地方部队来接手救援，咱们继续隐蔽追踪寒蝉。”
“这样既不打草惊蛇，也能保住这些作死驴友的命。”
严华听完，原本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许，用力点了点头。
“老陆，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就按你说的办。”
陆琛叹了口气，走近两步压低了嗓门。
“严队，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刚才情绪太激动了。”
“咱们是特种兵，执行任务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你可千万别感情用事。”
“要是真因为这几个脑干缺失的驴友，把咱们的抓捕任务搞砸了。”
“回去首长绝对能把咱们发配去养猪。”
“就算你愿意扛处分，咱们整个蛟龙突击队的脸面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