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个领头的士兵,代号似乎是……“战狼”?还是“恶犬”?
记不清了。
不过,他的决断力,确实配得上那份悬赏金。
在绝境之中,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能在最短的时间内。
从意外出现的变数中,榨取出最大的价值。
请求支援,等待大型设备,那是常规操作。
但他偏不。
他选择了一种最笨,却也最能在此刻凝聚军心、延续希望的方式——用血肉开路。
而当转机出现时,他又立刻抓住了。
派人去取工具,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利用这仅有的两把铁锹。
继续维持救援的“节奏”和“势头”。
一秒钟都不浪费。
一分力气都不糟蹋。
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指挥官。
寒蝉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指尖却轻轻地摩挲着一个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个小巧的,如同打火机般的卫星信号发射器。
只要按下去,他埋伏在国境线外的“伙计们”,就会收到坐标。
届时,别说这几名蛟龙突击队的队员,就算来一个团,也得埋葬在这片雪山里。
杀了他?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
猫,在玩弄掌中的老鼠时,总是最有耐心的。
他很想看看,这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狼,在耗尽了所有的希望之后。
发现自己拼死守护的“队员”,其实就是他此行最终的“猎物”时……
会露出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寒蝉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铁锹,也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平稳,眼神古井无波,就像一个真正关心救援的、淳朴的山民外甥。
严华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把即将到手的铁锹所占据!
他伸出了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那只手,因为失血,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指甲已经全部断裂,翻卷的皮肉和暗红色的血痂凝固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王老伯不忍再看,扭过了头。
李懂和身后的战友们,则双拳紧握,眼眶通红。
严华却毫不在意。
他死死地盯着那冰冷的铁锹木柄,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近了。
更近了。
他能感受到木柄上传来的,那粗糙而坚实的触感。
就在他那血肉模糊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铁锹木柄的瞬间——
严华猛地抽回了手。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懂和身后的战友们满脸不解。
王老伯更是错愕地张大了嘴。
就连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寒蝉,眼神中也闪过一抹意外。
放弃了?
在这种时候?
为什么?
严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两把铁锹。
仿佛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要!他当然要!
这两把铁锹,就是此刻从地狱裂缝里伸出来的,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但,然后呢?
他一个人,或者再加上李懂,两个人,用这两把铁锹,挖到什么时候?
挖到他们力竭而死,也未必能挖开这厚达数米的积雪和岩石。
救援,不是一个人的拼命。
是整个团队的协作!
他需要维持的,不仅仅是自己心中的希望之火,更是整个队伍的!
他不能让剩下的战友们,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李懂在这里徒劳地耗尽生命。
而他们自己却只能在旁边无助地等待。
那会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
“李懂!”
严华猛然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
李懂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杆。
“你,立刻跟王老伯回去!把他家所有能用的工具。
锄头、铁镐、斧子……哪怕是烧火的铁钳子,全都给我带过来!”
严华的思路在这一刻清晰到了极点。
他要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单打独斗,他要的是建立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让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参与进来!
“是!”
李懂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跟着王老伯走。
“等等。”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寒蝉向前一步,从王老伯的身后站了出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严华,然后落在了王老伯身上。
“舅舅,还是我去吧。”
他语气自然地说道:“这山路我不比你熟?天黑雪大,你年纪大了,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我年轻,腿脚快,一来一回,比你们快得多。”
王老伯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让小蝉去!他跑得快,力气也大!”
“解放军同志,你们放心,我这外甥靠得住!”
老人淳朴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他真心想为这些舍命救人的军人帮上忙。
李懂和身后的战友们,也都觉得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时间就是生命,谁快谁去,天经地义。
然而,严华的目光,却在寒蝉的身上凝固了。
他再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自称“外甥”的男人。
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肩膀宽阔,身形挺拔得如同一杆标枪。
即便裹着厚实的棉衣,也掩盖不住那极具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尤其是他的眼神,平静,太tmd平静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山民该有的眼神!
更像……更像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职业军人!或者说,是刽子手!
严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这个人,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可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对方的提议,在眼下的绝境中,又是最优解。
让李懂跟着一个老人家,在陌生的原始森林里摸黑前进,风险太高了。
万一迷路,或者发生别的意外,他将彻底失去一个战斗力。
而让这个“本地人”去,无疑是最稳妥,也是最快的选择。
理智告诉他,应该同意。
但野兽般的直觉,却在他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
严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理智压倒了直觉。
为了被埋在下面的兄弟,他必须选择成功率最高的方式!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快去快回。”
“放心。”
寒蝉淡淡地应了一声,接过王老伯递来的另一把铁锹,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很大,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风雪弥漫的林子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严华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
那走路的姿态,那身体的韵律……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到底是在哪里?
“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