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恶魔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第三道身影,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三个超凡者来围剿我,这还说什么了。”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仿佛被三个超凡者包围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场他输得心服口服的游戏。
玻利瓦尔缓步走上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翠绿色的领域之力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巨手,将愚昧恶魔的头颅牢牢抓在掌心。
巨手的手指嵌入头颅的外壳,白色的碎片簌簌而落。
他将头颅举到面前,目光与那双猩红的眼眸对视。
“你看上去很从容啊,愚昧。”玻利瓦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那是。”愚昧恶魔满不在意地说道,漆黑的双眼眨了眨,“毕竟在二皇子殿下的帮助下,我这段时间玩得挺开心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聊今天的天气。
“何况,就算你们把我杀了,用不了多久我还能重新复活。恶魔这种东西,只要本源不灭,就能从深渊中再次爬出来。也就损失一些力量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而刚好,我现在是丝毫不缺少力量啊。”
在愚昧的笑声中,玻利瓦尔的右手缓缓收紧。
翠绿色的巨手随之收缩,五指深深地嵌入愚昧头颅的外壳,一道道裂痕浮现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别白费力气了。”愚昧恶魔的声音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我一个人偶,又不会感到疼痛。何况,你们舍得就这么简单地干掉我吗?”
“抓到一个活着的恶魔,对帝国来说,价值可比杀死一个恶魔体大得多。”
“你说的没错。”此时,薇薇安娜上前一步,推开了玻利瓦尔的巨手,走到愚昧恶魔的头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还有很多事需要询问你呢。”
“嗯,问吧。”愚昧恶魔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戏谑起来,“就当是给你们打败我的奖励吧。当然,真假我不保证。”
“我问你,愚昧,‘▆’在哪里?”
闻言,愚昧脸上戏谑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他的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在哪里!你知道的吧!”薇薇安娜伸手抓住愚昧的脑袋,将他提到面前,厉声喊道。
“停,停,别说那么大声,我听得见。”愚昧恶魔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另外,你说的那个‘▆’,是谁啊?我从来没听过。”
“别扯谎!”薇薇安娜的语气激动了起来,“你知道的吧,有关‘▆’的事情,所以才会在我追查的时候派人来阻止我!那些黑衣人,是你派来的!你怕我找到他,怕我知道真相!”
“我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丢。”愚昧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多了一丝认真,“我可没闲心去针对某个人,而且你又是谁?”
他的眼睛盯着薇薇安娜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哦,怪不得感觉你的脸有些眼熟,原来是之前皇宫的那个小姑娘啊。”他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当初尤利乌斯发动叛乱的时候,你跟着阿克西亚殿下一起闯入了皇宫,直面过虚伪恶魔。怎么,被虚伪种下的幻术还有效?”
他歪了歪头,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难道你因为中了虚伪的幻术,所以臆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怜悯。
“看样子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啊,让你如此失态。不过被一个幻术影响得这么深,这么看来,你才更适合被称为‘愚昧’啊。”
“你说什么!”闻言,薇薇安娜立刻举起法杖,杖尖的魔力凝聚成刺目的光束,作势就要攻击。
“好好好,我不说了。”愚昧恶魔笑了两声,用哄人的语气说道,“那么你给我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样子,说不定我真的知道呢。名字可以造假,样貌总不会吧?”
“‘▆’他,他……”薇薇安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长什么样?黑色短发,还是金色?他的眼睛是黑色,还是蓝色?他的身高,他的体型,他的声音……那些本该刻在记忆最深处的细节,此刻却如同一团被搅乱的颜料,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她的脑海中,有关“▆”的记忆突然变得更加模糊。
“怎么,说不出来吗?”见状,愚昧恶魔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难不成真的被我说中了,你是中了虚伪的幻术,深陷其中出不来了?”
“自己想象出了一个完美的人,自己编造了一堆不存在的事迹,然后自己感动自己?”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
“这么看来,虚伪给你构建的幻觉,相当不错啊。让你深信不疑,让你不惜危险,也要去寻找那个不存在的人。虚伪那家伙,还真是恶趣味。”
“住口!”闻言,薇薇安娜再也忍受不了,立刻汇聚魔力。
法杖的杖尖亮起刺目的金光,魔力凝聚成一道光束,对准了愚昧恶魔的眉心。
她要打烂这张嘴,打烂这张只会说风凉话的嘴!
“薇薇安娜,冷静一点!”此时,玻利瓦尔开口了。
他抬手按在了薇薇安娜的肩膀上,手掌温热而有力,制止了她的动作。
“父亲……”闻言,薇薇安娜稍微冷静了一点,手中的魔力缓缓消散。
她转过头,看着玻利瓦尔那张冷峻而疲惫的面孔,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
“薇薇安娜,先别动手。”此时,普莱舍和维多利亚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玻利瓦尔身侧。
“愚昧现在还不能杀。”普莱舍语气沉重,目光从愚昧的头颅上移开,落在薇薇安娜脸上,“我们需要从他口中知道,帝国境内到底还有多少类似的工厂没有摧毁。”
“黑石镇只是一个,他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据点。如果其他城市也发生和黑石镇一样的事情,帝国将再度蒙受巨大的损失。”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
“很遗憾,我们必须将他带到审讯处去,让专业的人来处理。他的大脑里有太多我们需要的情报,不能就这样杀了。”
“那么,‘▆’呢?”薇薇安娜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如同怕被拒绝般的希冀,“有关他的消息,能一并审问出来吗?”
闻言,普莱舍和维多利亚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沉默不语。
“很遗憾,薇薇安娜。”此时,玻利瓦尔开口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话语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父亲,你们……要放弃‘▆’吗?”薇薇安娜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抖。
“你们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他……他救过你们,他救过帝国,他救过所有人!你们怎么能……”
“够了,薇薇安娜。”玻利瓦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接下来我们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帝国需要重建,人偶工厂需要清剿,恶魔的余党需要追捕……我们已经没空陪你继续过家家了。”
“过家家?”薇薇安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父亲,在你眼中‘▆’的事只是过家家吗?”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还有普莱舍教授,维多利亚主任,你们是要放弃帮我了吗?”
“当然不会,薇薇安娜。”玻利瓦尔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心理医生。”玻利瓦尔收回手,语气中带着无奈,“对方是一位七阶的灵魂魔法师,或许可以帮你解除幻术的影响。”
“你的记忆被虚伪恶魔篡改了,这不是你的错,但你需要治疗。”
“解除幻术的影响……”薇薇安娜重复着这句话,“父亲,连你都不相信我吗!”
“我该怎么相信你那些匪夷所思的话?”玻利瓦尔的语气沉严肃起来,“相信一个人会消失在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中,唯独你还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而且你说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能够做到那么多事情?”
“协助皇室平定旧贵族叛乱、歼灭邪教徒、作为守护骑士参与圣女选拔、击退魔女教、解决尤利乌斯事件、斩杀恶魔、帮助王国击溃救世会的阴谋……这些事,放在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合理吗?”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请你拿出证据啊,拿出那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一件也好,一张照片也好,一封信也好,哪怕只是对他的详细描述……什么都好,你拿得出来吗?”
“我……”薇薇安娜愣住了。
她看向普莱舍和维多利亚,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普莱舍教授,维多利亚主任,你们……”
“抱歉,薇薇安娜。”普莱舍摇摇头,目光中满是歉意,“我们也很难相信你。我们愿意陪你走到这里,是因为有人在皇都袭击了你,这件事必须要重视。”
“但我们不能陪你再走下去了。帝国需要我们去处理更紧急的事情,比‘找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人’更紧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或许,你可以尝试接受一番治疗。如果真的是幻术,你不应该被它困住一辈子。”
“不,我不!”薇薇安娜的话语已经带上了哽咽,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他存在!他真的存在!你们相信我!求求你们,相信我……”
然而,她的话,引来的只是几位长辈无奈的目光。
他们对她的关切是真的,但他们的怀疑也是真的。
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一切。
见状,薇薇安娜再也忍耐不住。
眼泪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废墟的灰尘中。
而见此一幕,玻利瓦尔也站不住了。
他看着女儿哭泣的样子,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薇薇安娜……”
话音未落,薇薇安娜已经转身离开。
在她的面前,一道银白色的传送门无声地展开,她一步跨入门中,身影消失在了光芒中。
玻利瓦尔想要上前追逐,但被普莱舍拦下了。
“玻利瓦尔先生,让薇薇安娜一个人静一静吧。”普莱舍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按在玻利瓦尔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劝说,而是发泄,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越追,她越跑。”
闻言,玻利瓦尔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废墟中,看着那扇传送门缓缓关闭,银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薇薇安娜这副样子了,普莱舍教授。”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目光还停留在传送门消散的方向,“她从小就很坚强,很少哭,很少求人。”
他转过头,看着普莱舍,眼中满是复杂。
“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们或许应该给她多一点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