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淡月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裴聿丞发来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锁屏界面上：
收工了吗？晚上降温了，记得多穿点。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来。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他发来的：
怎么不说话？是拍戏太累了？
苏淡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今天收工有点晚，刚回房间。
对面回复得很快：
那早点休息。
她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回枕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她睁着眼看了好一会。
秦昊今天站在她面前说给我一次机会的时候，她拒绝得很干脆，心里也确实没有动摇。
但他说完那句话转身走开的时候，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她之前刻意忽略的问题。
秦昊和裴聿丞，他们是表兄弟。
他们生长在同一个圈子里，受同样的教育，被同样的规则约束。
秦昊的父母不会接受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演员当儿媳，那裴聿丞的父母呢？
裴家的门比她想象中更高、更宽。
她想起那天裴聿丞回老宅的时候跟她说今晚可能去不了你那边了，他没有说太多关于老宅的事情，她也没有问。
但今天秦昊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把秦昊和裴聿丞放在一起比了一下。
同样的出身，同样的门第，同样的家里不会同意的潜在风险。
秦昊当初在兄弟面前说的那句就是玩玩，固然有他自己的问题在，但背后也有一层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大概从心底里也清楚，他给不了她一个结果。那裴聿丞呢？
他说过我可以，说他不在乎那些门第的东西。
但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所处的环境、身边所有人的期待。
这些真的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一道他跨不过去的坎吗？
苏淡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清淡香气，凉凉的，贴着发烫的脸颊，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岔路口上。
裴聿丞现在说得再好听，万一以后也是一样的结果。
她攥着被单的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她现在的进度已经走得很顺了，裴聿丞的亲近程度、他对她的在意和投入，加上系统改造过的身体对他起到的特殊作用。
但最关键的那一步还没完成，就是让他产生非她不可的的念头。
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不是因为新鲜感，而是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没有她，他会后悔。
这才是她真正需要达到的目标。而达到这个目标，光靠他现在的喜欢是不够的。
她需要让他知道，她也在犹豫，也在害怕，她随时可能会退回去。
需要让他自己往前走，来拉住她。
她闭了一下眼，翻过身来，拿起手机打开聊天框，给裴聿丞发了一条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打出几行字：
“裴聿丞，要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
裴聿丞刚结束一场晚宴应酬，车正驶回公寓。
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掌心。
肖恒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语气开口：
裴总，有件事……今天秦总回国第一天，下午去了影视城找苏小姐。
裴聿丞闭着的眼没有睁开，但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金属边框的棱角。
肖恒见他没有接话，又补了一句：秦总在片场门口等了一段时间，苏小姐出来之后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苏小姐就先走了。秦总在原地站了挺久的。
裴聿丞依然没有睁眼。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说什么了？
具体不太清楚。肖恒说，但听片场的人说，苏小姐走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倒是秦总看着……像是不太好。
裴聿丞没有接话。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的时候，他睁开眼，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苏淡月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裴聿丞，要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他的脚步在电梯口停住了。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又打开，他站在门口，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
然后他转身，没有进电梯，大步走向了车库出口的方向。
肖恒刚停好车从驾驶座下来，看到他往外走愣了一下：
裴总，您去哪？
影视城。裴聿丞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脚步没有停顿。
黑色迈巴赫的尾灯很快在车库出口的拐角处亮起，又消失。
夜色里车开得很快，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度。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回副驾上，踩下油门。
影视城的夜灯已经亮起来了，仿古建筑群在初冬的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屋檐的轮廓被灯光勾出冷硬的线条。
车停在酒店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熄火，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去，进了电梯，按了楼层键。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他在她房间门口停下来，按了门铃。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苏淡月探出半张脸来，像是刚洗过脸，睫毛上还带着一点水汽。
她看到他站在门外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裴聿丞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撑在门框上，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苏淡月偏过头没有看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因为秦昊来找你了？裴聿丞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沉了下来。
苏淡月抬起头来看他：
你知道？！
裴聿丞面色阴沉得可怕，眸底有错杂的情绪在翻涌，
我就知道。
他一回来就知道过来勾引你！偏偏你还吃他那一套，他有什么好？我长得比他帅，比他高，比他有钱有势，而且我还是初.....男！！！比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