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我去买点菜，你们先坐着。
苏淡月站起来，拿过挂在门后的外套：
妈，我去吧，你歇着。
她套上外套的时候，余光看到裴聿丞也站了起来，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我跟你一块去。
苏母手里的葱停在半空，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到门口，那声还没出口，门已经合上了。
苏淡月走在前面，听到身后裴聿丞跟出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镇上的菜市场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路边有卖早点的摊子刚收，包子笼还冒着热气，空气里有豆浆和油条的香。
你穿成这样去菜市场，苏淡月偏头看了他一眼，大衣、皮鞋、干干净净的袖口和领口，
像来视察工作的。
裴聿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那我应该穿成什么样？
应该穿件羽绒服，袖口卷起来，手里拎着菜篮子。
裴聿丞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大衣袖口自然地卷了两圈，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苏淡月看着他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一声：
……还是不像。
菜市场里人不少，摊位上摆着新鲜的蔬菜和刚宰的鱼，水盆里的鲫鱼挤在一起，偶尔扑腾一下溅起水花。
苏淡月走到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蹲下来挑了一把小白菜，裴聿丞站在她旁边，帮她接过那袋菜，拎在手里。
摊主大妈是个利落的中年女人，看着裴聿丞接过菜的动作，又看了看苏淡月，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姑娘，这是你对象啊？长得真俊！
苏淡月蹲在地上，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嗯，是我对象。
大妈笑着又看了裴聿丞一眼，连声说好好好，般配般配，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两根葱。
他们又买了豆腐和一条鱼，经过一个卖活鸡的摊位时，裴聿丞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苏淡月没有停，裴聿丞看了一眼笼子里挤在一起的鸡，又看了一眼苏淡月的侧脸，没有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袋子，左右手各拎了几个，大衣袖口还卷着，和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同。
经过镇中学门口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意外和迟疑：
……苏淡月？苏淡月偏过头，看到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拎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正朝她这边看，认出她之后快步走了过来：
真的是你！好久没见你了！
女生笑着打量了她一番，
你变漂亮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
她的目光落到了旁边拎着菜的裴聿丞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瞬。
她看看裴聿丞，又看看苏淡月，又看看他手里拎着的青菜和豆腐：
这是……
苏淡月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这是我.....我男朋友。
女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这是哪找的男朋友啊？长得也忒帅了吧
苏淡月闻言，更不好意思了，
“就，就随便找的。”
女生朝着裴聿丞打了声招呼，然后对苏淡月眨了眨眼：
那你们先逛，下次有空约。
她摆了摆手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淡月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裴聿丞，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装着鲫鱼的袋子。
水珠从袋底渗出来，滴在他的裤脚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抱怨，只是抬头看了看路：
还要买什么？苏淡月看着他站在冬日的日光里，大衣袖口卷着，手里拎着菜和鱼，裤脚被水珠洇湿了一块。
整个人像是从某个遥远的画卷里走出来的人，此刻却踏踏实实地站在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街上。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嘴角是弯着的：不买了，回家。
裴聿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在她身旁。
两个人穿过镇上的街道，日光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拉成两道交叠的线，在青灰色的柏油路上慢慢前行。
...
吃过午饭，苏母收拾碗筷的时候，苏淡月帮忙把菜端进厨房。
裴聿丞本想帮忙，被苏母按在沙发上，硬塞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在他手里：
客人坐着就行，碗我来洗。
裴聿丞端着那盘水果，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淡月系上围裙站在水池边洗碗的背影。
水声哗哗的，她的侧脸被午后的日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了一会儿，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挽起袖子，站在她旁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只碗：
我来。
苏淡月偏头看他，水珠溅在他深灰色的毛衣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但看着他低头认真洗碗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继续冲洗下一只碗。
两个人站在小小的厨房里，日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带，水流声和偶尔碰撞的碗碟声交织在一起，安静又妥帖。
下午苏淡月带他在镇上走了走。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完也不过半个小时。
她指着路边的老槐树说小时候爬上去摘过槐花，又指着街角那家已经关了门的文具店说以前在这里买过一块钱的橡皮。
裴聿丞走在旁边，听她说这些细碎的往事，偶尔问一句，偶尔只是安静地听着。
走到镇口那座石桥的时候，他们在桥上站了一会儿。
桥下的水是浅的，冬天的河床露出半截石头，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
苏淡月扶着桥栏，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冬日的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云层薄薄地铺开，像一层被稀释过的棉絮。
她没有看裴聿丞，声音从侧脸的方向飘过来，带着一点软软的、像是被风吹散了尾音的语调：
……裴聿丞，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