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

昏欲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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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终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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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们要去喧嚣剧场了。”

奥尔菲斯转身从了望台走下去,靴子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将他大衣的下摆轻轻掀起。

弗雷德里克站在了望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下方。

月光下,两人个人影正朝着喧嚣剧场的方向移动,步伐或快或慢,但方向出奇地一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走向同一个终点。

他沉吟片刻,也跟了下去。

两人穿过月亮河公园的主干道,两侧的游乐设施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旋转木马的彩灯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支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过山车的轨道蜿蜒着伸向黑暗的天空,像一条沉睡的巨蛇。

喧嚣剧场在公园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马戏团帐篷,红白相间的条纹在白天看起来热闹而欢快,此刻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帐篷的顶端有一面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旗面上绣着的字样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们刚走到剧场附近,就听到了一阵欢快的音乐。

那音乐很轻快,带着马戏团特有的那种热闹和浮夸,铜管乐器的高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开了一场无声的派对。

弗雷德里克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奥尔菲斯。

“这是?”

奥尔菲斯低笑一声,目光落向剧场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当年剧场里最出名的,”他说,声音很轻,“瑟吉的登场音乐。”

他顿了顿,补充道:

“是我把它放进那个播放器里的。让麦克他们能够看见。”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没有说话。

奥尔菲斯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个十恶不赦的畜生——至少他让我很轻松地激发了所有人的恐惧。”

话音刚落,广播里传来了麦克的声音。

那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在整个公园里回荡,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女士们,先生们,下面请允许我荣幸地向您介绍!”

“喧嚣马戏团的台柱,大家心中的明星,最最最受欢迎的微笑小丑——”

“瑟吉!”

寂静。

音乐还在继续,但那种欢快的旋律在此刻听来,却像是一首送葬的挽歌。

弗雷德里克摸了摸下巴,看向奥尔菲斯。

“这是之前的录音?”

“没错。”奥尔菲斯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得意,“苏格兰场找不到的东西,我们全都能找到。”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朝弗雷德里克偏了偏头:

“走吧,亲爱的,找个好点的地方看看他们。”

两人绕到剧场侧面的一个隐蔽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可以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剧场内部的灯光昏暗而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舞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了下面的木板。

四周的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褪色的座椅在默默见证着今晚的一切。

音乐声戛然而止。

帐篷内部传来了一些物品掉落和争吵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慌乱中碰倒了什么东西。

“等等,奥尔菲斯,那儿。”

弗雷德里克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奥尔菲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帐篷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橙色的头发,小丑的服装,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放置在门口的雕塑。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

阴险,毒辣,带着一种让人背后发凉的寒意。

“瑟吉……”弗雷德里克声音很轻,“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被扮演的瑟吉。”

奥尔菲斯淡淡地笑着,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麦克……真是个机灵鬼。”

那个瑟吉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走过舞台的边缘,走过那些褪色的座椅,走过那些沉默的看台,最后消失在帐篷深处的阴影里。

剧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玛格丽莎的声音响了起来,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恐惧:

“瑟吉……”

“不!那不是瑟吉,那不是真的瑟吉!”

裘克的声音气急败坏,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他在舞台上踉跄了一步,撞到了一个道具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瑟吉低沉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原来你也在,裘克。你这个丑陋的冒牌货,以为换上我的妆容就能取代我么?”

他顿了顿,笑声更大了一些:

“呵,这笑话可比你那烂脸好笑多了。”

“闭嘴!闭嘴!你才是冒牌货!”

帐篷里传来打斗的声音——有人在推搡,有人在挣扎,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裘克的声音有些崩溃,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

“瑟吉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能?!”

瑟吉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妄:

“我是喧嚣的大明星,娜塔莉最爱的男主角,除非我死,不然我绝不会缺席!”

“闭嘴!你这个骗子!瑟吉早就死了!他那天就死了!”

裘克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透过观察窗,看见了帐篷里的那一幕——

裘克拽下了麦克的假发和帽子。

橙色的假发落在地上,像一团熄灭的火焰。

帽子滚到了舞台的边缘,在掉落的边缘摇晃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掉下去。

麦克站在舞台下,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裘克。

周围只剩下喘息声和死一样的寂静。

那种寂静很重,重得像一块压在胸口上的石头。

过了很久,麦克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拆穿伪装的人: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瑟吉死了?”

裘克的呼吸声更重了。

“裘克,”麦克继续说,一步一步走向他,“你不是说过,你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吗?”

他咬牙切齿地推了一把裘克。

裘克没有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舞台的台阶上。

他的身体撞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一袋重物被扔在了地上。

“我看……”他还在试图狡辩,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不,我问过警察!对,我问过警察!他们告诉我的!”

“呵。”

麦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事实上,因为我一位朋友的一些小小失误,警察至今都认为瑟吉还活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裘克,只有一个人知道瑟吉死亡的秘密。”

穆罗也缓了过来,从舞台的另一侧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裘克。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堵正在逼近的墙。

裘克惊恐地看向玛格丽莎。

她站在舞台的另一侧,面色发白,浑身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裘克身上,又移开,又落回来,像是在看一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然后,她伸出手,按下了身旁一台密码机的破译键。

一段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瑟吉的登场音乐,也不是马戏团那种热闹的旋律。

而是一首诡异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忧伤的曲子,像是一首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摇篮曲。

伴随着音乐,一个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那是麦克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朗读一份判决书:

“the jester who cant laugh, oddly he vanishes.”

(“那个不会笑的小丑,奇怪地消失了。”)

玛格丽莎慢慢走到裘克面前,每一步都很轻,像是在走过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冰面。

她低下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裘克,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进骨头里:

“裘克,你告诉我。”

她顿了顿:

“这是属于每个人的故事。而你,裘克——”

广播里的声音接上了她的话:

“bound by his secrets, he built his own shackles.”

(“被自己的秘密束缚,他筑起了自己的枷锁。”)

“这是你的故事。”

“walked down the wrong path, there‘s no turning back.”

(“走错了路,再也无法回头。”)

裘克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恐惧和愤怒在交替闪现,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火焰。

麦克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宣泄:

“裘克,还不明白么?这个游戏是为我准备的,而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报酬——每个人的秘密。”

他转过身,伸手指向玛格丽莎:

“骗子。”

又指向穆罗:

“逃兵。”

然后,他转过身,手指直直地指向裘克:

“和凶手。”

“闭嘴!”

裘克突然爆发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摇晃着,像一具被重新激活的尸体。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

“你们都闭嘴!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笑了——又哭又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被揉皱的纸:

“哈哈哈哈,特别是你,鲜亮又愚蠢的玩偶!麦克·莫顿!别傻了,你以为喧嚣是什么好地方?为什么不看看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穆罗,玛格丽莎,还有舞台边缘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是瓦尔莱塔曾经站立的地方。

“穆罗。娜塔莉。噢对……还有,瓦尔莱塔。”

他又哭又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悲怆:

“还有我。我们都恨那里,除了你!”

“你胡说!”麦克也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摇。

“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裘克捂住头,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像是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攻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哈哈哈哈……你总站在这个光亮的舞台里,五光十色,欢声笑语,你当然不知道!”

麦克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而你!永远的骗子……”

裘克怒视玛格丽莎,声音逐渐成了嘶吼,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

“之前是,现在也是!”

……

帐篷外,奥尔菲斯微微蹙起眉头。

“我感觉周围的气场不太对。”他低声说,目光从观察窗上移开,扫向四周的黑暗,“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

弗雷德里克闭上眼睛。

他细细感受着身边流过的每一丝空气——那些空气有些扭曲,有些颤抖,有些虚无,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搅动它们。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后背发凉。

“祂。”他喃喃自语。

“没错,祂。”奥尔菲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了然,“这么好一个崩溃寄生的机会……祂不会放弃的。”

帐篷里,裘克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

“拙劣的表演,骗不了任何人!除了我这个蠢货,一次,又一次……”

他颤抖着,踉跄着,走向了舞台角落里的那把电锯。

那把电锯静静地躺在那里,锯条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在昏暗的灯光下,它像一只沉睡的野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所以我们……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

他的手握住了电锯的把手。

然后——

“轰——”

电锯启动的巨大声响,如同索命的恶魔狂笑,撕裂了夜的寂静。

与此同时,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丑——戴着那顶眼熟的微笑面具,穿着那身熟悉的红色服装,头上是那朵枯萎的小雏菊。

他的身形比正常人高出两三倍,几乎要碰到帐篷的顶端。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电锯,锯条在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永恒的微笑。

奥尔菲斯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格实体……我曾想象过无数种监管者已经离开游戏以后的游戏结束方式,但没想到会再出来一个监管者。”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手杖。

帐篷里,众人四散而逃。

玛格丽莎跑向大门的方向。

她跑到大门前,用力推了推——门是关上的。

她被封锁了。

她不知道密码。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逃离这个噩梦。

就在这时,上空突然传来了那段音乐——那段属于玛格丽莎故事的音乐。

温柔的,忧伤的,像是在湖面上轻轻荡漾的波纹。

“the princess by the lake wears a gown so fine——”

奥尔菲斯耸了耸肩,看向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赌一把,她会去哪里寻找自己的出口?”

“河边。”弗雷德里克不假思索。

奥尔菲斯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那我们走吧。”

……

当玛格丽莎赶到桥上的时候,那巨大的电锯声也随之而来。

月光洒在河面上,将整条河染成了银白色。

桥上的彩灯还在亮着,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夜色中交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但那些灯光在此刻看来,却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娜塔莉!站住!你要干什么?!”

裘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切而慌乱。

那个巨大的小丑身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样子——那个一瘸一拐的、红色鬈发的、脸上带着别扭笑容的裘克。

“娜塔莉!过来!”

“离我远点!”玛格丽莎惊叫一声,退到了桥的栏杆边。

她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在月光下,她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那个巨大的小丑慢慢幻化完成,重新成了原先的裘克。

他站在桥的另一端,不敢靠近,只是焦急地伸出手:

“娜塔莉!别犯傻,你不会永远都那么幸运的!”

“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裘克万分焦急,“你也想被冻死么?!”

玛格丽莎颤抖了一下。

“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句话好耳熟啊。

就像当年刚跟瑟吉在一起的时候。

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玛格丽莎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个别扭的、被缝合过的笑容,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焰,看着他伸出的那只颤抖的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释然的、终于放下一切的平静。

“我不会回去了。”

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翻过栏杆,跳进了冰冷的月亮河中。

水花溅起,在月光下像一颗碎裂的星星。

河面上的彩灯被水波打散,又慢慢聚拢,像是一幅正在被重新拼凑的画。

“娜塔莉——!”

裘克扑到栏杆边,高呼着玛格丽莎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尖锐而破碎,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鸟。

他崩溃地哭着,想要翻过栏杆,想要跳下去陪她一起死。

但麦克和穆罗及时赶到,一左一右拽住了他,把他从栏杆边拖了回来,制服在地上。

裘克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

奥尔菲斯站在远处,摸着手杖的顶端,看着这一幕。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看不清楚。

“真是个感人的故事。”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弗雷德里克没有回应。

他只是淡漠地看向河水的方向,看着那些还在河面上荡漾的彩色灯光,看着那些慢慢消散的水波。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至少,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出口’。”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泛着冷冷的光。

……

后来的事,发生得很快。

穆罗想办法去救玛格丽莎。

他沿着河岸跑了一段,找到了一根长杆,试图把她捞上来。

但河水太急,那个纤弱的身影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被水流卷走了,再也看不见了。

他站在河岸边,手里握着那根空荡荡的长杆,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喧嚣剧场。

裘克被他们暂时绑在了剧场里,绳子捆得很紧,他动弹不得。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嘶吼。

他只是躺在舞台边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端那面褪色的旗帜,不知道在想什么。

麦克和穆罗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去最后一台没有破译的密码机那里。

那台密码机在公园的另一端,他们需要穿过整个月亮河公园才能到达。

两人并肩走出了帐篷。

奥尔菲斯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裘克的方向。

“他会走的。”他突然说。

弗雷德里克看向他:“去哪儿?”

“去一个可以洗清他罪恶,让他的爱与恨升入天堂的地方。”

……

他们看见了。

裘克用断裂的八音盒弹片划开了手上的绳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的手没有抖,他的眼睛没有眨。

绳子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是琴弦崩断。

他坐起身,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然后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他的身体还在晃,但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舞台的出口。

“那……最后一台密码机是?”弗雷德里克问。

“……喧嚣。”奥尔菲斯说。

……

一阵若有若无的音乐响起。

那音乐很轻,很慢,像是在水中缓缓荡漾的涟漪。

它从公园的另一端传来,穿过夜色,穿过月光,穿过那些沉默的游乐设施,最后落在两人的耳中。

随即,大门通电的声音响起——先是高昂的警报声,随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在黑暗中苏醒。

“他们破译完了。”

奥尔菲斯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走向河边的身影,声音很轻:

“他也要走向自己的结局了。”

弗雷德里克轻声念着之前看见的裘克卡片上的内容,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童谣:

“一个扭曲的男人,走了一里扭曲的路。”

……

帐篷里,麦克和穆罗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们交谈了一些什么,只看见麦克走在前面,穆罗走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帐篷,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门口,又说了一些什么。

麦克的情绪很低落,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强装欢笑,拍了拍穆罗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向喧嚣剧场走了回去。

穆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大门。

通电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奥尔菲斯看见麦克在剧场里停留了很久。

他走过舞台的每一个角落,走过那些褪色的座椅,走过那些沉默的道具。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像是在和它们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些随身装着的杂技球。

那些球是他自己做的,五颜六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亮光。

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撒在地上——

一条线,又一条线,沿着他走过的路,一直延伸到剧场的深处。

“他要做什么?”弗雷德里克蹙着眉。

他们听见了麦克的声音——崩溃的笑声混着悲恸的哭泣,在夜空中回荡,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奥尔菲斯垂下眼眸:

“我觉得我们该走了。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弗雷德里克也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从另一个门走出了月亮河公园。

……

就在他们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砰。”

一束烟花从他们背后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万千金色的星点。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

更多的烟花升上天空,将黑暗的夜空照亮。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金的——

所有的颜色都在夜空中绽放,像一场盛大的、最后的告别。

整个月亮河公园在烟花的光芒中一览无余。

过山车的轨道,旋转木马的棚顶,鬼屋的尖塔,喧嚣剧场的红白条纹帐篷——

所有的东西都被照亮了,像是被某种神圣的光芒洗礼过一样。

热闹的轰鸣响彻了这片死寂的土地。

而就在这时——

猝不及防地,喧嚣剧场的方向炸开了轰鸣。

那不是烟花的声音。

那是更沉重、更猛烈、更让人心头发颤的声音。

爆炸的火光伴随着浓烟冲上天空,将烟花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红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翻滚,像一只张开巨口的野兽,吞噬着一切。

然后,麦克走过的地方——那些撒在地上的东西——接连跟上了主人的脚步。

一片片的火光炸开,沿着他走过的路,一路延伸,一路蔓延,像一条正在燃烧的河流。

“奥尔菲斯,你看那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弗雷德里克心头一紧,握紧了手杖。

那是一张脸。

一张破碎的、扭曲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脸。

它在火光中浮现,又消散,又浮现,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悲怆。

“又是祂……”奥尔菲斯闭上眼睛,“祂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来带走祂的下一位信徒。”

……

夜空中,烟花还在绽放。

爆炸的火光还在燃烧。

那张破碎的脸在火焰中慢慢消散,像是一幅被烧毁的画。

而在这一切之上,在那些光与影的交织之中,一首歌在夜空中回荡——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和疯狂。

“the princess donned her gown, watching ashes fall like stars.”

(“公主穿上她的裙袍,看着灰烬如星辰般坠落。”)

“the knight mounted his war horse, hearing wails weren‘t far.”

(“骑士骑上他的战马,听见哭声并不遥远。”)

“Sobbing crescendos, they‘re all watching a hullabaloo——”

(“哭声渐强,他们都在看着一场喧嚣——”)

歌声渐渐消散在夜空中,和那些烟花一起,和那些火光一起,和那些破碎的灵魂一起。

月亮河公园的“终场演出”,落下了帷幕。

……

奥尔菲斯站在公园门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冲天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映着燃烧的火焰,像是两团正在慢慢熄灭的火。

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夜风吹起他的银白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过了很久,奥尔菲斯转过身。

“走吧。”他说。

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月亮河公园还在燃烧。

烟花还在绽放。

歌声还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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