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大得离谱。
林晚站在玄关处,脚下是两双摆放整齐的拖鞋。
一双粉色,一双蓝色,鞋面上各绣着半颗爱心,合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完整的。
她盯着那两双拖鞋看了五秒钟,脊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临时起意。
换上拖鞋往里走,客厅宽敞得能跑马。
落地窗外是半山的夜景,星星点点的灯火铺到远方。
沙发是定制的L型大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两个杯子,一个印着“姐姐”,一个印着“老婆”。
林晚把那个“老婆”杯扣了过去。
厨房里,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备忘贴,圆滚滚的字体写着:“姐姐不吃香菜,不吃苦瓜,不吃茄子。牛奶只喝全脂。泡面口味排序: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香辣牛肉。”
精确到了口味排序。
林晚抱着旅行包站在客厅正中央,手脚僵硬得像被浇了一层水泥。
整个别墅的每一寸空间都在无声地宣告同一件事——这里有两个人住,而且住了不是一天两天。
洗漱台上并排放着两支电动牙刷,粉的蓝的各一支。
旁边两只漱口杯,杯壁上印着卡通小熊,小熊举着牌子,一只写“早安老婆”,另一只写“晚安姐姐”。
林晚把“早安老婆”那只转了个面,眼不见为净。
衣帽间更过分。
左边一整排是苏小小的衣服,右边专门空出来的区域,挂着几件崭新的睡衣和家居服。
每一件都是林晚的尺码,吊牌都还没拆。
其中有一件,是她三个月前在直播里随口说了句“这件挺好看”的联名t恤。
限量款,早就断货了。
林晚慢慢把衣帽间的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很想给周曼打个电话。
但一想到周曼现在大概率正在IcU和急诊室之间反复横跳,她还是默默收回了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小小从主卧走出来,换了衣服。
一件极度宽大的白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袖子卷到手肘。
下摆长过大腿,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
除此之外,看不到别的了。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芒果和草莓被摆成一个笑脸的形状。
走过来的时候衬衫下摆轻轻扬起来,一截白得反光的腿在暖色灯光下一闪而过。
林晚把视线强行钉在天花板上。
“吃水果呀姐姐。”
苏小小像没事人一样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窝进沙发角落里,盘起腿,衬衫下摆堪堪盖住膝盖。
林晚眼角余光扫到那双腿,立刻弹回天花板。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冷静和威严。
“小小,有件事咱们得谈一下。”
“嗯?”
“这房子这么大,房间也多,我觉得……分房睡比较合适。”
苏小小叼着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沿着嘴角淌下来,她用舌尖慢吞吞地舔掉。
“姐姐,家里穷。”
“……啥?”
“这别墅是精装的,交房的时候只有主卧配了床和床垫。”
苏小小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其他房间都是空的。你要是想睡地板我不拦你,但山上夜里凉,感冒了我得照顾你,更麻烦。”
林晚低头扫了一圈。
客厅确实没有多余的被褥。
她刚才逛了一圈,那几个空房间干干净净,连张凉席都没有。
唯独主卧,那张两米乘两米二的大床上铺着柔软的四件套,枕头摆了四个,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盏暖色的小夜灯。
“你这别墅值几千万,你跟我说买不起第二张床垫?”
“所以说穷嘛。”
苏小小理直气壮。
“买完房就没钱了,姐姐你得体谅。”
林晚嘴张了两下,发现自己的逻辑在这套无赖话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她能怎么办?
踹门出去?半山别墅区连个出租车都叫不到,她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还压在行李箱最底下。
认命了。
“我去洗澡。”
林晚从行李箱里扯出换洗衣服,逃一样钻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
她完了。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蒸汽模糊了镜子。
林晚站在水流下面,把温度调到了最低。
冷水浇头,脑子清醒了三秒。
然后她想起苏小小刚才穿着那件衬衫走过来时腿上那道光。
脑子又糊了。
把水温调得更低。
十五分钟后,林晚套着睡衣走出来,脸被冷水激得发白,但耳根是红的。
苏小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姐姐洗这么快?”
“够了。你去吧。”
苏小小从沙发上站起来,路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等我出来哦。”
不等林晚回答,她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门合上了。
哗啦啦的水声从门缝里涌出来。
林晚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水声很响。
她脑子里开始自动匹配画面。
白衬衫、花洒、水珠顺着锁骨往下——
“操。”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猛拍。
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领口。
又拍了两把,直到鼻尖都冻麻了才停。
冷静了。
她是成年人。
她见过大场面。
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对着不锈钢水龙头照了照自己的脸。
变形的倒影里,耳根红得快滴血了。
见了个鬼的大场面。
浴室门开了。
水声停了。
苏小小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挂在发尾,一滴一滴砸在肩头,洇出深色的圆。
她换了件干净的宽松背心和短裤,手里拎着吹风机,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尖微微蜷起。
“姐姐,帮我吹头发。”
林晚想说你自己不会吹。
但话到嘴边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堵了回去。
吹风机被塞到手里。
苏小小乖巧地背过身,在她面前坐下来。
湿漉漉的短发贴在后颈上,细碎的水珠沿着脖颈的弧线往下滑。
林晚按下开关。
暖风呼呼地吹,她的手指拨开那些柔软的发丝,指腹偶尔擦过头皮,苏小小的脑袋就轻轻往她掌心里蹭一下。
发丝一缕一缕从指间滑过。
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的白桃味。
后颈。
那一截雪白的后颈上有一颗极小的痣,藏在发际线下面,不拨开头发根本看不见。
林晚的手指僵了一下。
吹风机的热风从那颗痣上方掠过,她看见那片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把吹风机往高处抬了抬,离那段脖颈远了些。
“好了。”
她关掉吹风机,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干了。”
“还没干呢,这边还是湿的——”
苏小小转过身来。
动作太快了。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已经撞上洗手台冰凉的台面。
苏小小一步跨进她两腿之间,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台面上,把她整个人卡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
吹风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闷响了一声。
苏小小笑了。
脸上没有梨涡。
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圆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让林晚头皮发麻的东西。
嗓音微微发哑,沾着刚洗完澡后的那股子水汽。
“姐姐。夜深了。”
林晚的后腰抵着冰凉的台面边缘,整个人往后仰到了极限,后脑勺快贴上镜子了。
她的手在台面上胡乱摸着,碰到苏小小的手指,温热的,她像被电到一样缩了回去。
苏小小另一只手抬起来,拈住了她t恤的领口。
不是扯。
只是轻轻拈着,拇指和食指夹着那层薄薄的棉布,不紧不松。
比扯还要命。
“走吧。”
苏小小偏了偏头,朝主卧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林晚被半推半拉地带进主卧。
大床软得过分,她一坐上去就陷了进去,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小小跪在床上,膝盖一点一点朝她挪近,宽大的背心领口因为动作垂下来,露出一片刺目的白。
她的手指探向林晚的衣摆。
指尖刚触到布料边缘——
“叮——叮叮叮叮——”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炸了。
不是普通的来电铃声。
是那首刻进林晚dNA的、能让她条件反射站起来立正的《宝宝巴士》remix版。
苏小小的手停在半空。
林晚整个人弹射起来,一把抓过手机。
亮着的屏幕上,来电人两个字清清楚楚。
妈妈。
林晚和苏小小同时僵住了。
《宝宝巴士》的旋律在寂静的主卧里循环播放,欢快得令人发指。
林晚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大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进退两难。
苏小小跪在床上,衣摆皱巴巴的,头发被吹得蓬松,一脸被打断好事的难以置信。
第三遍副歌响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甜。
“姐姐,你妈的电话。”
“我知道。”
林晚咽了口唾沫。
她按下了接听键。
“闺女啊!妈看见新闻了!你跟那个小姑娘结婚了?!咋不跟妈说一声呢!你王阿姨她们都在问!你爸气得把遥控器摔了!”
听筒里炸出来的声浪,把苏小小脸上最后一丝攻击性炸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