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别墅的客厅里，林晚窝在单人沙发里装死。
宽大的连帽衫把她整个人裹成一只灰色的蚕蛹。
双腿蜷缩，脸埋进帽子里，露出的只有一小撮头发。
“啪！”
一份厚合同砸在茶几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林晚的眼皮跳了跳，死活不肯抬头。
“林晚。”
周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机关枪扫射。
“这是国内目前最硬核的刑侦推理综艺，《暗影迷踪》，平均收视率破3，网络播放量单期破亿。”
林晚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现在只想穿越回五分钟前，在周曼进门之前把自己锁进卫生间。
“全天候单人搜证，零台本密室解密，现场还原犯罪过程。”
周曼拍了拍那份厚得离谱的合同。
“导演组承诺给你最多的镜头，最核心的线索，你只要照着剧本推理就行。”
林晚的手指死死攥住帽绳。
剧本？
她连鬼屋都不敢进，现在要她去什么刑侦现场？
还要全天候搜证？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社死现场预告片了。
密室里突然出现一具“尸体”，她当场吓得跳起来撞到头，然后哭着往外跑被摄像机全程拍下来。
第二天热搜：#林晚综艺首秀秒怂#
底下全是表情包和鬼畜视频。
不行。
绝对不行。
“曼姐。”
林晚闷闷地从帽子里发出声音。
“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这种节目。”
“适合个屁。”
周曼直接一把扯掉她的帽子。
林晚猝不及防地抬起头，眼睛被客厅的光线刺得眯起来。
“你现在热度正高，必须趁热打铁。”
周曼把平板电脑塞到她手里。
“代言、通告、综艺，你以为这些资源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晚低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粉丝增长曲线，话题热度指数，品牌合作意向。
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她，她现在站在风口上。
风停了，她就会摔下来。
“我知道你社恐。”
周曼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这个节目不是让你去社交，是让你去推理。”
“你写剧本的时候不是挺能编的吗？”
“现在只是换个场景，把那些脑洞用出来。”
林晚咬了咬嘴唇。
周曼说得轻松。
写剧本的时候她可以躲在屏幕后面，可以反复修改，可以慢慢打磨。
但综艺是实时的。
摄像机对准她的脸，全国观众盯着她的反应。
她一个表情不对，就会被剪进鬼畜视频循环播放。
“曼姐，我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林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周曼没说话。
她直接拿起林晚的手，按在平板电脑的电子签名栏上。
“滴——”
合同生效的提示音响起。
林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考虑？”
周曼扬起下巴，把平板收回去。
“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五百万。”
“你是想考虑怎么赚钱还违约金吗？”
林晚想哭。
她就知道。
周曼这个吸血资本家，从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好了，别哭丧着脸。”
周曼拍了拍她的肩膀。
“导演组今天下午有个线上连麦预热，你先跟其他嘉宾见个面。”
“什么？！”
林晚猛地抬起头。
“今天？现在？”
“对啊，还有十分钟。”
周曼看了一眼手表。
“赶紧去洗把脸，别顶着个鸡窝头上镜。”
林晚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深呼吸。
冷静。
冷静。
不就是个线上连麦吗？
又不是面对面。
她可以关掉摄像头，只开麦克风。
十分钟后，林晚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果然没打开自己的摄像头，只留下一个灰色的头像框。
屏幕里已经出现了四五个分屏画面。
每个画面里都坐着一个艺人，看起来都是在圈子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哟，这位就是林晚吧？”
左上角的分屏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艺人率先开口。
“久仰大名啊，最近可是红得发紫。”
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连林晚这种社交白痴都听出来了。
“是挺红的。”
另一个男艺人接话，声音拖得老长。
“现在的流量新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不知道到了节目现场，还能不能保持热度呢？”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紧紧攥着。
她知道这些人在试探她。
在圈子里混得久的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新人来了，要么被压下去，要么被边缘化。
“林小姐看起来挺年轻的。”
又一个女艺人开口。
“有没有参加过这种硬核综艺的经验啊？”
“刑侦推理可不是拍个美美的照片就能过关的。”
林晚咬紧嘴唇。
她的社恐此刻达到了顶峰。
屏幕里四五双眼睛盯着她，每一句话都在挑衅。
她想说点什么反击，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大脑一片空白。
“各位，稍等一下。”
导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我们还有一位特邀嘉宾，马上接入。”
屏幕右下角出现了新的分屏。
画面抖动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
短发利落，素颜，皮肤白得像瓷器。
她坐在一张金属台旁边，背后是刺眼的无影灯。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映月。
“各位好。”
导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这位是江映月医生，帝都市公安局特聘法医顾问。”
“她会作为本季节目的案件技术顾问，为大家提供专业支持。”
那几个老油条艺人愣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左上角的女艺人率先反应过来，堆起笑容。
“哎呀，江医生您好。”
“真是专业啊，有您在，我们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江映月没有回应。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各位如果准备好了，我先做个案例展示。”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上个月我接手的一起高度腐败案件。”
屏幕共享突然弹出。
一张高清的尸体解剖照片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林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画面里的肢体已经腐败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绿黑色。
“根据尸表特征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
江映月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平静得像在读天气预报。
“腐败静脉网络清晰可见，皮下气体积聚导致表皮脱落。”
她用鼠标在照片上圈出几个区域。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都是典型的巨人观现象。”
左上角的女艺人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她捂住嘴，手抖着关掉了摄像头。
其他几个艺人的画面也开始剧烈抖动。
有人直接退出了语音频道。
林晚盯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吓到。
但不知怎么，看着那些老油条艺人狼狈退场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无比爽快。
江映月继续讲解。
“尸体被发现时，周围有大量蝇蛆活动。”
“根据蛆虫龄期判断，案发时间应该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又一个艺人的画面消失了。
导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尴尬。
“那个，江医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为什么？”
江映月抬起头，清冷的眼神直视镜头。
“这些都是基础知识。”
“既然要做刑侦推理节目，总要了解一些实际情况。”
她顿了顿。
“还是说，各位只是想来拍个综艺玩玩？”
没人说话，麦克风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底噪。
最后一个还留在频道里的男艺人干笑了两声。
“江医生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学习一下。”
“不过今天时间有点紧，要不改天再……”
“不用。”
江映月关掉了共享屏幕。
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已经准备好了详细的案例分析报告。”
“会在节目录制前发给各位。”
“希望大家能认真看完。”
男艺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林晚看着屏幕里仅剩的三个分屏。
她，江映月，还有那个快要哭出来的男艺人。
其他人都跑了。
导演试图挽救局面。
“那个，今天的连麦就先到这里吧。”
“大家回去好好准备，我们下周正式录制。”
话音刚落，男艺人的画面也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林晚和江映月。
江映月关掉了背后的无影灯。
她站起身，白大褂的衣摆在镜头前晃过。
林晚正想说点什么，江映月突然转过头。
那双眼睛隔着屏幕看过来，冷得像手术刀。
薄唇轻启。
“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