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握着手电筒，光束在墙角的水管上晃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那只东西。
黑褐色的甲壳，巴掌大的体型，六条腿扒在锈迹斑斑的水管上，翅膀微微张开，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堪比生化危机boSS级出场。
林晚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她注意到更奇怪的事——江映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能面不改色解剖高度腐败尸体的法医，此刻握着手电筒的手在轻微颤抖，呼吸也乱了，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合着尸体是同事，虫子才是天敌。
林晚顺着光又看了一眼那只虫子，视线挪回江映月脸上。
她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死死盯着水管上的东西，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
“江……江映月？”林晚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江映月没应，只是咬紧了薄唇。
那只飞虫突然展开翅膀。
“嗡——”
刺耳的振翅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虫子猛地朝两人飞了过来。
江映月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整个人往后猛退，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铁皮储物柜，咣当一声闷响，柜门被撞开一条缝，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林晚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什么叫肌肉记忆，这就是。
她一把抓住江映月白大褂的衣袖，用力把人往旁边拽。两人跌跌撞撞挤进两个储物柜之间的缝隙，视线一下被遮住了。
那只虫子从她们刚才站的地方飞过，翅膀声渐渐远去。
林晚顺手抄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个硬皮文件夹，探出半个身子，在半空中精准一拍——
“啪！”
虫子掉在地上，不动了。一击必杀，比江映月的手术刀还利落。
林晚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然后愣住了。
狭窄的缝隙里，江映月几乎是被她按在墙角的姿势。白大褂皱成一团，短发散了，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她偏着头，眼神躲闪地看向别处，耳朵后面的皮肤泛着一片异样的红。
林晚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离得有多近。
江映月身上混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呼吸就在耳边，比平时急得多。
“那个……”林晚清了清嗓子，“解决了。”
江映月没立刻动，手指还紧紧攥着林晚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好几秒后她才松开手，声音低低的：“谢谢。”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给两人腾出点空间。她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只已经报销的虫子，又抬眼看向江映月——高冷禁欲的法医此刻脸上还挂着一丝慌乱，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场碎了一地，散落得连碎片都捡不起来了。
林晚突然就想笑。
她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映月立刻察觉了，冷冷地瞥过来一眼，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咳。”林晚赶紧咳嗽一声掩饰，“我没笑。”
两人之间安静了两秒。
林晚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只怕蟑螂，没想到别的虫子你也怕啊，原来法医也有防御漏洞。”
江映月薄唇抿成一条线，耳朵上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生物性恐惧，克服不了。”她声音依旧冷静，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跟职业能力没关系。”
“懂懂懂。”林晚点点头，努力绷住表情，“人类的本质就是各有各的开关，谁还没个死穴呢。”
她顿了顿，眼神又往江映月耳后那片红瞥了一眼：“就是没想到，能面不改色解剖尸体的江医生……”
“林晚。”江映月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无奈。
林晚立刻举手投降：“保证不说出去！我嘴巴比保险柜还严实。”
江映月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点认命的味道，莫名让林晚心里悸动了一下。
“走吧。”江映月率先转身，白大褂衣摆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这儿不安全。”
林晚跟在她后面，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
走了几步，她突然开口：“江映月。”
“嗯？”
“你刚才……”林晚咬了咬嘴唇，“其实挺可爱的，比停尸间里那些标本可爱多了。”
江映月脚步顿了一下。
林晚看着她挺直的背影，露出来的那片后颈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
“……少说废话。”江映月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可林晚听得出来，那是恼羞成怒的嘴硬，冰山正在悄悄融化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下一层，重新回到一楼走廊。
头顶的感应灯恢复了正常，不再闪。林晚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灯光故障和音效吓人，八成都是节目组搞的鬼。什么恐怖片，分明是大型职场pUA现场。
她摘下耳机，果然听见导演在中控室里慌得语无伦次。
“江医生，真的很抱歉，我们没想到会……”
“照明系统故障，有安全隐患。”江映月打断他，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马上检修，不然我上报。”
“是是是，我们这就处理！”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江映月三言两语让导演组低头认错，突然觉得刚才被虫子吓到的那个人，和现在这个气场全开的法医，简直判若两人。
可偏偏，都是真的江映月，人设不塌，反而立体了。
“林晚。”江映月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今天的事……”
“我知道。”林晚立刻点头，“保密，绝对保密，烂在肚子里。”
江映月的眼神软了一些：“嗯。”
她抬手，指尖在林晚额前轻轻一拂，拨开一缕粘在脸上的碎发。
“谢谢。”她轻声说。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听江映月用这么软的语气说话——不是冷冰冰的陈述，也不是公事公办的客套，而是真正带着情绪的，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谢谢。
林晚盯着她的脸，那双平时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柔软。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朝江映月耳后那片还没褪干净的红伸了过去。
指腹碰到滚烫的皮肤。
江映月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