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雪脸上方才沾着的点点得意笑意,瞬间碎裂殆尽。
她脸上血色刹那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指尖慌乱地死死扶住头顶凤冠,整具身躯僵冷发颤,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惶恐与绝望。
满堂贵妇、世家命妇皆是心头巨震,脸色骤变,目光死死钉在那顶流光璀璨的点翠头冠之上,遍体生寒。
众人此刻才猛然惊醒!
竟是七尾凤冠!
七尾凤冠乃是后宫正一品高阶妃嫔、太子妃专属的极高规制!
堂堂一个未出阁的国公府之女,竟敢僭用皇家妃嫔冠制,胆大妄为至此,简直骇人听闻!
柳贤妃眸色冷冽,不给林家喘息之机,朗声举证,字字切中礼制要害,不留余地:
“七尾凤冠,缀正统凤首、垂御制珠旒、铺宫规点翠,乃是后宫正一品四妃专属冠制!”
“朝堂礼制明文铁律:凡世家臣女、公府闺秀,无论门第尊卑、家世显赫与否,只可佩戴珠钗花钗、金玉花冠,严禁佩戴凤形立冠、凤尾主纹制式!”
话音落地,柳贤妃躬身跪拜阶下,神色肃然,声震满堂: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镇国公府三姑娘林芊雪,以寻常世家贵女之身,擅戴皇家七尾凤冠入宫赴宴!”
“此乃僭越礼制、藐视宫规、心存僭妄,是为大罪!”
轰然一响!
整座大殿彻底炸开!
满堂宾客齐齐倒抽冷气,哗然四起,嗡嗡议论不绝于耳。
众人幡然醒悟!
昨日轰动整座京城、以一百五十万两天价拍下的绝世头面,哪里是什么寻常华贵珍宝?
分明是违制禁冠!
先前人人艳羡林家风光、惊叹夏侯家阔绰,竟无一人深究冠冕规制!
护国公府明知违禁,依旧重金拍下、转手相送;镇国公府明知越制,却纵容府中贵女戴此冠冕入宫招摇!
这早已不是虚荣张扬,是目无皇权、胆大妄为!
沈氏浑身剧震,双腿骤然发软,面色惨白如纸,险些当场瘫软在地。
吴氏瞳孔剧烈收缩,方才满脸沾沾自喜的荣光得意,碎裂无存,只剩惊魂失措、瑟瑟发抖。
殿心的林芊雪浑身冰凉僵硬,立于原地摇摇欲坠。
方才让她风光无限、艳压群芳的天价凤冠,此刻沉重如千斤枷锁,俨然成了催命符,死死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方才还痴心妄想艳压全场、夺储妃之位,一心想要将林白芷狠狠踩在脚底。
转瞬须臾,无上风光,彻底沦为滔天大祸!
高位凤椅之上,太后原本温和慈和的眉眼彻底沉冷。
眼底所有温情尽数敛尽,覆上一层万年寒霜,无形威压轰然压满大殿,令人窒息。
“竟有此事?”
短短四字,沉冷肃杀,骇人心魄。
皇后眸中骤然亮起一抹极亮的精光!
方才被林白芷当众辩驳、颜面尽失的郁气与难堪,在此刻尽数找到宣泄出口!
她不喜林白芷,嫌她做过药奴的身份、病弱之躯无家族势力,对太子没有辅助能力。
但她也不喜欢邻家三房的林芊雪,林芊雪自持生的容貌出众,一副狐媚作态把太子迷的神魂颠倒。
她早就看林芊雪不顺眼了。
天降如此重大把柄,她岂会轻易放过?
不仅要重罚林家、废了林芊雪,更要借机攀扯,顺势将林白芷一并拖下水,一网打尽!
皇后瞬间敛去所有阴郁,语气凌厉刺骨,厉声怒叱:
“好大的胆子!”
“宫规礼制昭昭在册,世家礼法代代恪守!”
“区区国公府女眷,也敢僭用皇家一品妃冠制、私戴禁冠入宫招摇?!”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公然藐视天威、僭越皇权!”
滔天怒威轰然压落!
沈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地,连连叩首,额头触地,慌乱至极地辩解摘罪:
“太后恕罪!皇后娘娘恕罪!臣妇当真不知情!今日入宫仓促,未曾细看三姑娘佩戴饰物!”
“我镇国公府绝无僭越之心、绝无藐视皇权之意啊!”
她心急如焚,拼命将自己彻底摘出——
僭戴七尾凤冠,轻则罚家,重则可扣谋逆旁罪,她万万担不起!
一旁的吴氏早已吓破肝胆,眼眶通红,浑身战栗不止,噤若寒蝉,半句不敢多言。
满殿窃议此起彼伏,所有人看向镇国公府女眷的目光,彻底从先前的艳羡追捧,变成了鄙夷、惊惧与刻意疏离。
人群一侧,林白芷静静坐在原地,眉目清浅淡然,神色安稳无波。
她淡淡扫过殿中慌乱失态、濒临崩溃的林芊雪与沈氏,心底微凉。
二房、三房日日处心积虑算计构陷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到头来,终究是自作自受,自取祸端。
只不知今日太后、皇后,会如何惩治这一场僭冠大祸。
满殿哗然纷扰之中,高位太后的脸色冷沉到了极致。
她执掌后宫半生,阅人无数,心中透亮如镜。
沈氏出身太傅名门,执掌国公府中馈多年,深谙世家规矩、通晓宫廷礼制,怎会犯下如此致命疏漏?
还有镇国公府老夫人周氏,一生老谋深算、谨慎世故,最懂趋利避害,岂会不知七尾凤冠乃世家禁戴之物?
分明是林家自恃门第显赫、朝中根基深厚,便心生骄纵,藐视规制!
纵容晚辈戴禁冠招摇,看似虚荣攀比,实则是挑衅皇家权威!
太后年轻时便不喜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周氏,多年来为朝堂安稳、后宫平和,一直隐忍面上和睦。
可如今周氏愈发不知收敛、肆意妄为,今日正好借机惩治,敲打镇国公府的嚣张气焰!
太后眸光沉沉,扫过跪地慌乱叩首的沈氏,又冷冷定格在瑟瑟发抖的林芊雪身上,声线不高,却裹挟雷霆万钧的威压:
“礼制乃立国根基,尊卑乃世家本分。明知凤冠禁戴,仍敢穿戴入宫招摇。”
“此等虚荣妄为,绝非一句疏忽便可搪塞。”
一句话,直接驳回沈氏所有狡辩,彻底定性——绝非无心之失!
皇后眸光一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狠厉。
她心中通透如明镜。
昨日金玉满堂阁天价竞拍凤冠一事,闹得满城沸沸扬扬,她早有耳闻。清楚这套七尾凤冠是夏侯菲与林白芷争抢,豪掷百万两拍下。
可她偏偏故作不知、佯装追问。
此刻正是绝佳时机!
林白芷方才当众辩驳、折辱她中宫威严,让她颜面尽失、难堪至极。如今林家凤冠僭越大罪当前,局势混乱,她正好顺水推舟、借机挑唆!
她就是要逼惶恐无措、濒临绝境的林芊雪乱咬乱攀,硬生生将污水泼到林白芷身上,把这场僭冠大罪,牵连到林白芷头上!
一念既定,皇后立刻趁热打铁,声色陡然凌厉,字字压迫,厉声逼问殿心发抖的林芊雪:
“林芊雪!”
“本宫问你!此违禁七尾凤冠究竟从何而来?!”
“是谁赠予你、又是谁授意你佩戴入宫、胆大妄为僭越规制?!”
她刻意加重语气,句句引导、步步诱导,摆明了就是要借林芊雪之口,构陷林白芷,拉她一同入罪、彻底拖下水。
濒死之际,人皆求生。
林芊雪虽蠢,却也知晓此刻干系滔天。
她猛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骤然抬头,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抬手狠狠指向一旁安然伫立的林白芷,凄厉嘶吼:
“是她!都是林白芷害我!是她故意设局害我戴此冠!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皇后眉梢微挑,似是意外,又似正中下怀,淡淡吐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