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小芹倒地身亡,再无声息。
亲眼看着唯一的人证毒发断气,跪在地上的秦嫣然,那颗高悬紧绷到极致的心,才算缓缓落了地。
她指节死死攥着衣摆,早已掐出深深褶皱的手掌,悄无声息轻轻松开。
好险。
万幸她早有后手,提前给小芹下了必死的秘毒。
若是留着这婢女活口,一旦拖下去动了大刑,哪怕她拿小芹全家性命要挟,这贪生怕死的奴婢迟早熬不住酷刑,一定会将她供出。
如今一死百了。
所有证据都跟着这一条卑贱性命,彻底掩埋。
一旁凤位上的皇后,眼底暗流微动,心底悄悄舒出一口长气。
太好了。
人证自尽,死无对证,再也无人能当庭指证秦嫣然。
如此结果,甚好!
既了结了这场毒蛇风波,又彻底保住了秦嫣然,不得罪秦尚书与岳林海两大重臣,更不会让两位朝堂支柱对太子心生隔阂,滋生嫌隙。
东宫两大助力,算是稳住了。
心绪落定,皇后方才从容开口,声音端庄公允,一锤定音:
“事到如今,真相已然明朗。”
“一切事端皆是这名婢女所为,是她主张购买毒蛇,把毒蛇带入围场,又将引蛇草洒落,引来毒蛇伤。一切行径,与秦家小姐毫无干系。”
“只不过秦小姐身为主子,贴身婢女惹下滔天大祸,她难逃管教不严约束不力的疏漏之责,稍加惩戒小诫一番,便可了结此事。”
御座之上,皇上眉头微微蹙起,心底仍存疑惑,却也无可奈何。
婢女自尽,唯一人证当场死亡。
眼下再无证据能证明此事是秦嫣然蓄意谋划,害人性命。
死无对证,查无可查。
纵使他心知此事绝不简单,也只能顺着眼下局面结案。
帝王沉默片刻,终是抬手摆了摆手,沉声吩咐侍卫:“将婢女尸身拖下去处置。”
话音落下,他当庭定论:“案情已清,所有祸事,皆是婢女一人私胆妄为,与秦嫣然无直接干系。”
“但秦嫣然管束下人不严,疏漏在先,致使林家女双双遭毒蛇所伤。你需亲自致歉,并拿出相应补偿,安抚林家。”
逃过死罪大劫,秦嫣然心头狂喜翻涌,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连忙俯身叩首,语气恭顺感激:
“臣女多谢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宽仁恩典!”
身侧的秦尚书也跟着深深叩首,姿态坦荡恭谨:
“多谢陛下、娘娘还小女清白。秦家确实有教管不严之过,臣甘愿领罚,自愿拿出白银万两,赔付林家,弥补林家姑娘今日所受的无妄之灾。”
一旁的岳林海抬手悄悄拭去额间细汗,压下心底重重落地的巨石,由衷躬身:
“多谢帝后圣明洞察,还清秦家侄女一身清白!”
满帐众人皆已接受结局,风波看似彻底平息。
唯独一侧立着的玄王慕九渊,周身寒气沉沉不散。
他墨眸冷得彻骨,心知此事真相。
今日毒蛇伤人事件,就是一场精心筹谋的毒计,想借毒蛇取人性命!
真凶就是秦嫣然,她却推了贴身婢女出来顶下所有罪责,如今那婢女更是莫名毒发身亡,死无对证。
眼下帝后已然下定结论,旁人再多说无益。
可在他玄王这里,此事远远没有结束。他必会彻查到底,绝不容许想伤害林白芷的人,就这样安然无事,逍遥法外。
玄王慕九渊冷眼扫过帐中秦嫣然的方向,又淡淡睨了眼秦、岳两位当朝尚书。
眸底寒芒冷沉,戾气隐忍不发。
他袖袍狠狠一拂,转身阔步带着一身煞气离去。
此事,绝不算完。
……
另一边,诊疗营帐之内。
药味浓郁,静谧微凉。
林白芷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孱弱,眉眼轻阖,一副濒死的虚弱模样。
林天睿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眼底满是担忧焦灼,一刻不敢松懈。
隔壁床榻,林芊雪服下解药后,蛇毒已解,气色恢复大半,已然无碍。
帐帘轻动,脚步声缓缓靠近。
太子慕景潭走了进来。
他方才在御帐被皇上当众训斥,声誉受损,此刻哪里还敢再明目张胆偏袒林芊雪。
他径直走到林白芷床前,压下心虚与不自在,脸上刻意堆起几分温软神色,轻声问询:
“芷儿,身子可好些了?此刻感觉如何?”
林白芷半眯着眼,眼皮都懒得抬,默然不语。
她懒得应付这场虚伪戏码。
一旁的林天睿见状,心头怒火未平,当即冷声怼回,言语带刺:
“殿下不必假惺惺过问!臣阿姐的伤势,不劳殿下费心,殿下还是去照看您心心念念的人吧!”
慕景潭被堵得一时语塞,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悦,碍于身份,终究强行隐忍,未曾发作。
他垂眸看向始终沉默的林白芷,放柔语调,愧疚致歉:“芷儿,方才之事,是孤思虑不周,绝非刻意为之,不将你安危放在心上,你切莫介怀。”
林白芷闭着眼,淡然无波,依旧不语。
她根本无意与慕景潭置气,更谈不上怨恨。
此刻盘旋在她心底的,只有两桩事。
其一,今日围场毒蛇出现绝非意外,究竟是谁在幕后蓄意谋害她?
其二,自己体质特殊,蛇毒入体却迟迟未曾发作,此事太过蹊跷,她必须尽快想好说辞,掩人耳目。
床榻另一侧,林芊雪见太子进门,第一时间不是来看望自己,反倒先对林白芷温声致歉,关怀备至,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酸涩与不甘。
她眸光一转,立刻红了眼眶,硬生生挤出几滴委屈泪水,柔弱哽咽开口:
“殿下,都、都是芊雪的错。”
“是芊雪给殿下惹来非议与麻烦,四妹妹你千万别怪太子哥哥。”
她侧过身,对着闭目静养的林白芷,看似懂事揽责,实则暗藏挑拨。
“殿下不是不关心你,只是方才我毒发垂危,殿下心疼之下,情急慌乱选择了把唯一解药给我服下。”
“一切过错皆在我,你若心中有气,便怪我就好,切莫与太子哥哥置气。”
说罢,她肩头微微颤动,哭得愈发柔弱可怜,一副满心愧疚卑微自责的模样。
林白芷始终静卧不动,不言不睬,漠然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虚伪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