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雄的讲述,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和喘息,在死寂的碧波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玄阴圣主……行踪成谜,即使是我,也只见过他两次,都是在特定地点,由他单方面联系。他具体在何处,我确实不知。”司徒雄面如金纸,声音虚弱,“协议……是他主动找上我的。他需要沉星湖底的‘星元阴魄珠’修炼魔功,而湖底古修士坐化之地,除了那珠子,还有一面‘镇海碑’的残片,是上古水府禁制的核心部件,对我碧澜城护城大阵的‘瀚海擎天阵’有极大补益,甚至可能借此将大阵威力提升数成……”
“他助我取得‘镇海碑’残片,我则为他的人进入沉星湖、布设‘玄阴锁星阵’提供便利,并在他成功取得星元阴魄珠后,负责清理后续手尾,保证消息不走漏。作为额外报酬,他会给我三枚‘玄婴丹’和一门上古水府禁制典籍的拓印本。”
丁琦静静听着,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玄婴丹”他知道,是一种能精进元婴期法力的珍稀丹药,对元婴初期、中期效果显着,对后期也有一定裨益,价值不菲。那上古水府禁制典籍,对一心想要提升护城大阵的司徒雄来说,诱惑力恐怕比玄婴丹更大。
“他如何保证你会遵守协议?你就不怕他过河拆桥,或者那星元阴魄珠取走后,引发不可测的变故,波及碧澜城?”丁琦问道。
司徒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他在我体内种下了一道‘玄阴禁制’。此禁制平常潜伏,一旦他催动,或我身死,便会爆发,侵蚀元婴,痛苦无比,生死不由己。至于变故……他说那古修士坐化之地的屏障,主要作用是封禁星元阴魄珠的外溢气息,取走珠子,屏障会自然消散,不会引发太大动静。即便有,也在湖底千丈,波及不到城池。我……我当时被利益蒙蔽,又受制于人,便信了。”
丁琦不置可否。利益动人心,再加上受制于人,司徒雄的选择虽然愚蠢,但也不算完全不可理解。他继续问:“关于丁某,你是如何打算的?”
司徒雄身体一颤,低下头:“玄阴圣主传讯,说近期会有一位元婴后期的陌生修士抵达碧澜城,目标可能也是沉星湖。他让我设法将你引入湖中,借助湖底古禁和玄阴教两位长老之力,将你……留下。若事成,他不仅会解除我体内禁制,还会再赠我一件古宝。若事不成……也要尽量摸清你的实力和手段。我昨日宴请你,一是试探,二是……若你实力一般,便由玄阴教动手,若你实力强横,我便假意合作,再图后计。没想到……”
没想到丁琦实力强横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丁琦行事如此果决狠辣,直接从湖底杀回,当面揭穿,翻手间便将他打入绝境。
“那‘镇海碑’残片,现在何处?”丁琦问到了关键。
“在……在城主府宝库最深处,有重重禁制守护。开启禁制的法诀和信物,在我贴身的储物戒指里。”司徒雄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手食指上一枚样式古朴的深蓝色戒指。
丁琦神识一扫,确认戒指上没有什么自毁或追踪的阴毒禁制,才隔空将其摄取过来。抹去司徒雄微弱的神识印记,探入其中。戒指空间不小,里面灵石堆积如山,粗略估计不下百万中品灵石,还有各种材料、丹药、玉简、法宝,琳琅满目,不愧是一城之主的积累。他很快找到了司徒雄所说的控制宝库禁制的令牌和一枚记录相关法诀的玉简,以及一个贴着重重符箓的玉盒,里面正是三枚龙眼大小、水汽氤氲的“玄婴丹”,和一个非金非玉的黑色拓印玉简,里面记录着复杂的上古水府禁制图案和解析。
丁琦将控制令牌、玉简和装有玄婴丹、禁制典籍的玉盒单独收起,又大致扫了一下其他物品,将一些看起来珍贵或可能用得上的材料、矿石、玉简也收了起来,剩下的大堆灵石和普通物品则没动。他现在身家丰厚,等闲之物已不入眼。
做完这些,丁琦看向面如死灰的司徒雄,又看了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乌戟和青镜二人。
“丁……丁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隐瞒!求前辈开恩,饶我家人性命!司徒雄愿以残魂起誓,永世不忘前辈大恩!”司徒雄挣扎着,以头触地,声音凄惶。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求家人能活。
乌戟和青镜也连连磕头,表示愿受任何惩罚,只求活命。
丁琦沉默了片刻。他并非嗜杀之人,但也不是心慈手软的烂好人。司徒雄设局害他,死有余辜。这两个客卿是帮凶,但只是听命行事,且已跪地求饶。
“司徒雄,”丁琦缓缓开口,“你为一己之私,勾结鬼道,谋害同道,其罪当诛。”
司徒雄身体一僵,随即瘫软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不过,祸不及家人。你妻女若真不知情,丁某不会动她们。”丁琦话锋一转。
司徒雄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作无尽的感激和悔恨,颤声道:“多……多谢前辈!她们……她们真的不知!我司徒雄作恶,愿受魂飞魄散之刑,只求前辈信守承诺!”说完,他竟挣扎着坐起,双手掐诀,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竟是要自行兵解,散去魂魄,只求丁琦能放过家人。
“且慢。”丁琦却阻止了他,“你的命,暂且留着。你体内那‘玄阴禁制’,或许还有用。”
司徒雄一愣,不明所以。
丁琦不再解释,抬手凌空一点,一道凝实的星光没入司徒雄眉心,瞬间封禁了他全身法力,连同其丹田内萎靡的元婴也一同封印。司徒雄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
接着,丁琦目光转向乌戟和青镜二人。
两人心头一紧,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你二人,”丁琦声音平淡,“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交出本命魂血,受我禁制百年。百年之内,听我差遣,护持碧澜城稳定,不得有误。百年之后,还你们自由。若有不从,魂血反噬,形神俱灭。”
交出本命魂血,等于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中,百年为仆,对元婴修士而言,堪称奇耻大辱。但比起立刻身死道消,这已是丁琦开恩。乌戟和青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和庆幸。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晚辈乌戟(青镜),愿遵前辈之命!谢前辈不杀之恩!”两人毫不犹豫,立刻逼出各自一滴蕴含本源魂力的精血,恭敬地送到丁琦面前。
丁琦伸手一招,将两滴本命魂血收起,打入两道简易的星力禁制,然后分别弹回两人眉心。只要他心念一动,禁制爆发,足以让他们元婴崩溃。同时,他也从司徒雄的储物戒指中,找出了控制两人体内某种原有禁锢的令牌,随手毁去。那原本是司徒雄控制客卿的手段。
“起来吧。”丁琦淡淡道,“从今日起,碧澜城暂由你二人代管。司徒雄重伤闭关,不见外人。城中一切事务,照旧运行。若有重大决策,可来听涛雅苑寻我。在我离开碧澜城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乱子。可能做到?”
乌戟和青镜连忙起身,躬身应道:“谨遵前辈法旨!晚辈定当竭力,稳定局面,不敢有误!”
他们心中清楚,这位丁前辈恐怕不会在碧澜城久留,所谓代管,其实就是让他们暂时稳住城主府的架子,维持碧澜城表面平静,不要因为城主“重伤闭关”而引发动荡。这对他们来说,虽然权力受限,但并非难事。以他们元婴期的修为,联手压制城中原有的势力,短时间内还是能做到的。
“另外,”丁琦补充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他目光扫过两人。
乌戟和青镜浑身一凛,连忙发誓:“晚辈以心魔起誓,今日之事绝不泄露半句,若有违背,心魔反噬,魂飞魄散!”
丁琦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挥手撤去了之前布下隔绝内外波动的简单禁制,对乌戟道:“带我去宝库,取那‘镇海碑’残片。青镜,你处理外面,让所有人都散了,今日之事,不得议论。司徒雄重伤,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两人恭声应命,立刻分头行动。
青镜走出碧波阁,面对外面那些惊疑不定、忐忑不安的护卫、客卿和府中修士,深吸一口气,运起法力,声音传遍四方:“城主练功出了岔子,已然闭关疗伤!今日之事,乃误会一场,所有人各归各位,不得妄议,不得打扰城主静修!违令者,严惩不贷!”
他元婴期的威压释放开来,加上平日积威,很快将骚动压了下去。众人虽心中仍有无数疑惑,但见青镜客卿和乌戟客卿都安然无恙(虽然气息有些萎靡),且态度坚决,也不敢多问,纷纷行礼退去,只是心中对那位进入阁中后再未现身、气息深不可测的青袍前辈,充满了敬畏和猜测。
在乌戟的带领下,丁琦来到了城主府地下深处的宝库。宝库大门由厚重无比的玄铁精金铸成,上面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灵光隐隐。乌戟和青镜虽有客卿身份,但也无权进入宝库最深处。丁琦取出从司徒雄戒指中得到的控制令牌,按照玉简中的法诀,打出数道灵光。
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通向更深处的通道。通道两侧镶嵌着月光石,照亮了前路。连续穿过三重类似的禁制大门,两人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中央有一个白玉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尺许长的玉匣。玉匣通体由“千年寒玉”雕成,表面贴满了各种封禁符箓,丝丝缕缕精纯的水属性灵气和一种古老厚重的气息从玉匣缝隙中透出。
丁琦挥手揭开符箓,打开玉匣。匣内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形状、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深蓝色残片。残片质地温润,入手沉重,表面布满天然的水波状纹路,隐隐有水光流转,更有一道道复杂玄奥的银色符文在纹路间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镇压四海、定鼎波涛的古老意蕴。只是这意蕴有些残缺不全,正是“镇海碑”的残片。
“果然是上古水府禁制的核心之物。”丁琦感受着残片中蕴含的磅礴水元力和古老的禁制气息,点了点头。此物对他本人用处不大,但对碧澜城这种临海城池的护城大阵,确实是难得的至宝。难怪司徒雄会动心,甚至不惜与虎谋皮。
他将玉匣连同残片一起收起。此物或许以后能用上,或者用于交易。
离开宝库,回到地面。青镜已经将外面清理完毕,城主府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丁琦对乌戟和青镜又交代了几句,主要是让他们看管好昏迷的司徒雄,稳住城主府和碧澜城局势,等他离开后再做打算。两人自然无不应允。
做完这些,丁琦便带着老狗,离开了城主府,返回听涛雅苑。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去见司徒雄的妻女。既然承诺不动她们,便无需再见,免得横生枝节。
回到听涛雅苑,木桑子等人见丁琦安然归来,皆是松了口气,虽然好奇,但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丁琦将得自司徒雄储物戒中的那三枚“玄婴丹”取出,自己留下一枚,另外两枚分别赏赐给了木桑子和另一位表现不错的金丹后期随从。又取出一些适合金丹期增进法力的丹药,分赏给其他随从。众人得了赏赐,又感知到丁琦身上那渊深莫测、似乎比离去前更加凝练的气息,皆是欣喜不已,更加恭敬。
丁琦吩咐他们各自休整,准备明日准时前往传送殿,随后便回了静室。
静室中,丁琦盘膝坐下,将今日所得一一整理。
“星元阴魄珠”,阴寒星辰异宝,属性相冲,暂且封存。
“镇海碑”残片,上古水府禁制核心,或许可用于参悟水属性禁制,或交易。
“玄婴丹”三枚,得自司徒雄,精进法力之用,正好适合当前修为。
上古水府禁制典籍拓印本,来自玄阴圣主,可丰富阵法知识。
黑色残片,得自湖底古修,疑似上古星辰类宝物碎片,需慢慢研究。
玉化骨骸,炼器或傀儡材料。
玄阴凝魄丹三枚,鬼道丹药,或许可交换。
大量灵石、材料,充实库存。
还有乌戟、青镜两个元婴初期的临时手下,以及被禁锢的司徒雄。
收获可谓丰厚。更重要的是,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对碧澜城有了暂时的掌控力,明日传送应该不会再有波折。
至于玄阴教和那位神秘的“玄阴圣主”……丁琦眼中寒光微闪。既然结了仇,对方又疑似在图谋不小,迟早会找上门来。不过,他丁琦也不是怕事之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当务之急,是前往天星城,参加跨海拍卖会,寻找炼制“周天星辰剑丸”和提升修为的契机。
他取出一枚玄婴丹,吞服而下,开始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以应对明日的远距离传送和可能到来的拍卖会风波。
老狗趴在静室角落,眯着眼睛,尾巴偶尔轻轻甩动一下,似乎对今日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只等着明天出发。
夜色渐深,碧澜城在短暂的暗流汹涌后,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是城主府“城主练功出岔,重伤闭关”的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引得一些势力暗中猜测不已。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在静室中沉入修炼,气息悠长,如同蛰伏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