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苏晚晴把合作社、博物馆、基金会和推广中心的账本全部搬回了家。
桌子放不下。
她又让林霁从书房搬来一张小桌，两张并到一起，才把资料摆开。
小知秋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妈妈，这么多纸。”
“都是账。”
“有多少钱？”
“你数不清。”
“我会数到一百。”
“这里得数很多个一百。”
小知秋立刻失去了兴趣，抱着自己的小木锤去找饭饭。
年终复盘又开始了。
壁炉烧着。
茶也泡好了。
林霁坐在苏晚晴对面，手边放着一本空白笔记。
“先说合作社。”
苏晚晴调出年度报表。
“今年总营收五千零八十七万，跟去年相比增速放慢了。”
“正常。”
“利润率上升了两个点。”
“这个更重要。”
“灵谷米没有扩大面积，收入反而涨了一点，主要来自品牌溢价和分级销售。青竹云雾、石坎核桃和樟树坳药材也进入稳定期。”
她翻到下一页。
“半亩云品牌今年没有大规模上新，客户复购却一直在涨，说明大家对品质的认可已经稳定了。”
林霁点头。
“以后也不用追着做新品。”
“我也是这个意思。”
苏晚晴拿笔在报告旁边写了一句。
守品质，控规模。
“第二项，博物馆。”
“全年参观人数十一万左右，门票、课程、文创和餐饮收入，已经可以覆盖全部日常维护、人员工资和小规模修缮。”
林霁抬起头。
“不需要补贴了？”
“日常不需要。以后遇到大修，另外走专项资金。”
“好。”
这确实是一个重要节点。
博物馆建起来不难。
真正难的是长期运行。
灯光要维护，展柜要养护，木构要定期检查，讲解员和工作人员要发工资，课程材料也要持续补充。
如果一直靠捐赠和合作社输血，这座馆就很难走远。
现在它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苏晚晴继续说：“研学课程的试点还没正式开始，报名和学校合作已经带来了一部分预付款。等来年春天首期结束，运营结构还会继续调整。”
“质量优先。”
“放心，首期只收五十个。”
第三项是溪水基金。
苏晚晴把一张地图摊开。
上面标着十二个红点。
每一个点代表一个自然村。
“累计投入超过一千万元，直接和间接受益人数接近五千。”
“其中石坎村和青竹村已经进入自主运行，不再需要固定投入。”
“柳湾村今年收入涨了四成。”
“樟树坳的药材项目刚进入第二年，回款速度慢一些，不过药田状态不错。”
“剩下几个村，有两个进展一般。”
林霁看向地图。
“哪两个？”
“一个带头人换了，交接出了问题。另一个村的初期方案太依赖外部渠道，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
“年后重新评估。”
“我已经排进推广中心的清单。”
苏晚晴在两个红点旁边画了圈。
“投入不能只看金额，还得看人能不能接住。”
“嗯。”
“溪水基金账上还有充足资金，来年可以继续增加帮扶村，但我建议放慢一点。”
“先把流程做扎实。”
“对。”
第四项是传承之书。
电子版累计下载超过三百万。
纸质版销量突破五十万套。
全国四百多所高校和职业院校申请了教学授权，民间培训机构更多。
苏晚晴拿出几封反馈信。
“这是北方一所职业学校寄来的。他们按照古法建筑篇做了基础榫卯课程，第一批学生已经完成了小型木亭模型。”
“这个是南方一家非遗中心。他们用竹编篇培训了三十多位返乡妇女，现在已经在接订单。”
“还有这封。”
她把一张带着稚嫩笔迹的信放到林霁面前。
“一个十二岁孩子写的。”
信不长。
他说自己以前不喜欢上学，也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后来在图书馆看到了木雕技法，照着练了一个学期，终于做出一只勉强能看的小鸟。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照片。
木鸟确实粗糙。
翅膀一边大一边小，脚也站不稳。
可照片里的孩子笑的很好看。
林霁把信看完，重新折好。
“回一封。”
“写什么？”
“告诉他，翅膀厚了一点，下次从背部往下修，脚底要找平。”
苏晚晴忍不住看他。
“人家给你写信，你就回技术意见？”
“他想学木雕。”
“也对。”
她把信放到一边，准备稍后回复。
所有数据看完，苏晚晴靠回椅背。
“今年总体不错。”
“挺好。”
“这次我赞成你说挺好。”
屋里安静片刻。
林霁拿起笔，在自己的日记上写字。
苏晚晴原本在收报表，看到以后凑了过来。
“你写什么？”
“年终记录。”
“给我看看。”
“还没写完。”
林霁没有遮。
他的字一笔一笔写在纸上。
“六年了。”
“这片土地给了我家，给了我爱的人，也给了我愿意一直做下去的事。”
“我以前总觉得，人得从土地里拿到些什么，才算没有白活。”
“后来才明白，拿到以后还要还。”
“种下一棵树，教会一个人，帮一个村子找到自己的路，都算在还。”
“我做的事情不多。”
“只是把这片土地给我的一部分，慢慢还给它。”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苏晚晴站在旁边，安静看了很久。
“这段我要收进续篇。”
“这是日记。”
“我征求你同意。”
“不同意呢？”
“那我换几个字再写。”
林霁看着她。
“你这叫征求？”
“嗯，走个流程。”
两个人正说着，小知秋抱着一只竹篮跑进来。
篮子里装着几颗核桃，还有半根饭饭没吃完的竹笋。
“爸爸，球球送核桃。”
“竹笋呢？”
“饭饭送的。”
“你拿来干什么？”
“给妹妹。”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
林霁也抬头看他。
“哪来的妹妹？”
小知秋眨着眼睛。
“妈妈说以后可能有。”
苏晚晴的脸一下红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了？”
“奶奶说的。”
房间外面，苏母咳了一声。
“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小知秋把竹篮放到桌上。
“妹妹吃竹笋吗？”
“现在还没有妹妹。”
“以后有吗？”
苏晚晴看了一眼林霁，又很快移开目光。
“以后再说。”
小知秋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什么时候再说？”
林霁把他抱起来。
“过年。”
“过年妹妹来吗？”
苏晚晴的耳朵都红了。
“林霁，你赶紧把孩子抱走。”
林霁忍着笑，把小知秋带去了院子。
外面刚下过一点小雪。
小知秋踩着薄雪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爸爸，妈妈为什么总脸红？”
“屋里热。”
“那她要少穿一点。”
“这句话你自己去说。”
“好。”
林霁赶紧把儿子拉了回来。
“还是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