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修斯看得真切,内心的震荡无以复加,被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禁忌果然是真的,火焰会引来黑暗,并非只是颜色幽暗,而是一场纯黑的狂潮,声势骇人,足以席卷一切。
在黑暗涌出的一瞬间白焰就动了,她将手中的白色火焰抛向前方。
火焰洞穿雨幕,惊险从尤里乌斯人们的头顶擦过,重重没入黑暗。
在那样声势浩大的黑暗面前,这团火焰就像是一朵小白花,转瞬间就被无情吞没了。
然后,黑暗被点燃!
就是点燃,从一个光点开始,纯白的火势迅猛蔓延,黑暗无力推进,转而集中力量想要将火焰熄灭,可是不管它如何努力,火势还是越来越大,那像无数道声音叠加在一起的恐怖啸叫听起来更加凄惨绝望。
帕修斯捂住芙洛莉丝的耳朵,他想用风魔法抵御那道恐怖的声音,可是他的魔法结界像被重锤一次次疯狂轰击,即使拼尽全力,那足以撕裂耳膜的魔音还是直往耳朵里灌,他的耳中剧痛。
“别叫了,不想死就赶快滚。”白焰淡淡地说。
她随意的一句话有如神谕,那团翻涌不休的黑暗不再执着于熄灭火焰再度袭来,而是迅速退去。
纯白火焰被留在原地,收缩成一团,原路返回白焰手中,又消散于无形。
这场怪异的黑雨也在不知何时消失了,那些尤里乌斯人也被瞬间解除封印,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看到身边黑压压的人,茫然无措,被吓得哇哇乱叫了起来。
“安静!”帕修斯怒吼,声音在魔法的加持下覆盖全场。
他不能任由那些尤里乌斯人乱下去,这些人虽然看上去像是暂时摆脱了邪神的控制,但手上还带着家伙,如果因为惊慌失措陷入群体性恐慌,还是可能会死人。
尤里乌斯人们还真被镇住了,暂停了慌乱,一起看向他们。
双方一时间陷入沉默。
白焰早已收掉手中火焰,默默来到伊薇莎身边,靠在了她的身上。
伊薇莎察觉到白焰状态似乎有些低迷,装作不在意地将白焰抱了起来,让她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帕修斯带着翻译员芙洛莉丝来到最前面,站在大屋门口和尤里乌斯人们对视。
过了一会,人群分开,部落酋长慢悠悠走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冷风一吹被冻得咳嗽了起来,更加要死不活了。
帕修斯真怕这老头子就这样断了气,不然部落没了领头人,他要面对的就是三百多个语言不通的野人,三百多个人一起说话他都不知道要让芙洛莉丝先翻译哪一句。
想了想,帕修斯动用火魔法开始驱逐这些人身上的湿气和寒意。
只是提升温度,并不显现火焰,不会引起这些敬畏邪神的家伙的恐慌。
因为不是想把这些人烤熟,温度提升得很缓慢,但作用非常显着,尤里乌斯人们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们惊奇于身体感受的变化,困扰他们的那股湿潮,不止会让他们难受,还可能会害他们生病,甚至要了他们的命,在缓缓退去,这种感觉非常舒服。
大概就是淋了雨的人在火边烤火的那种感觉。
这些人肯定是没体验过的,他们连火都不敢点。
他们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只好将其归功于他们口中的母亲。
于是不知道是由谁带头,尤里乌斯人们跪了下来,齐声高颂一个名字。
芙洛莉丝,芙洛莉丝……
芙洛莉丝。
芙洛莉丝一脸茫然,“他们为什么在叫我的名字?”
“不要管他们,他们叫你你不要答应。”帕修斯将芙洛莉丝搂入怀中。
他想让芙洛莉丝一直做他的芙芙,而不是变回被这些人狂热崇拜的树神。
他的这个想法,不只是出于她身为生命半神的身份。
地面是泥地,大雨一激就是一地稀泥,这些人在稀泥巴里面磕头,被弄得一身的泥,连脸一塌糊涂。
帕修斯真想天再下一场雨把这些人身上的泥巴冲洗干净,这样实在是太脏了。
“哈哈哈!他们看上去好傻好好笑哦!”芙洛莉丝被他们的新造型逗得哈哈大笑。
在她清脆悦耳又天真烂漫的笑声中,尤里乌斯人们的跪拜停止了。
这些人起身,不顾脸上身上脏兮兮的烂泥,一起注视着芙洛莉丝,一双双眼睛在泥浆中间微微闪着光。
帕修斯看着,莫名觉得这些人有种朴拙的可爱。
“咦?帕帕,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芙洛莉丝望着帕修斯,眼露迷惑。
“该你开工的时候了。”帕修斯淡淡地说,“告诉他们,大神刚刚来过。”
“哦哦!”
芙洛莉丝说完,全场再度陷入恐慌,无论男女老少,他们浑身发抖,万分惊恐地四处张望,都怕成这样竟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可见对所谓大神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再告诉他们,让他们不用怕,因为我们已经将大神赶走了。”帕修斯又说。
芙洛莉丝如实翻译,但尤里乌斯人们听了并没有感激他们,有的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往后缩,有的人对他们狂喊乱叫,甚至边叫边恐惧大哭。
不用翻译帕修斯就知道,这些人并不相信他们,反而在责怪他乱说话,意思肯定是“你想死就自己去死血别溅我们身上”之类的。
真是绝情。
帕修斯一脸狠色,呜呜呀呀痛骂他们。
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都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告诉他们,他们已经被大神盯上了,刚才如果不是我们出手,他们早就死光了。他们可以不相信我们,可以敌视我们,只要他们能承受得起下一次大神发怒的代价。”帕修斯一脸严肃,“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信任我们,服从我们。”
芙洛莉丝说完后,酋长制止了躁动的人群,神情肃穆地来到帕修斯面前,仰头看着他说了句什么。
“他说他想看证据。”芙洛莉丝说。
“好说。”
帕修斯伸出手,掌心燃起橙红的火焰。
所有尤里乌斯人被吓得同时惊恐大叫。
伊薇莎也被惊到了,她怕再引来刚才的可怕动静,以白焰现在的状态未必应付得了。
但是,四周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这一刻,森林里,火焰驱散了黑暗,所有尤里乌斯人眼睛都亮晶晶的,随火焰因微风摇曳变幻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