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发问，月凝喉头微动，眼神闪烁不定。叶辰目光如刃，一眼便洞穿她心底犹豫，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看来这法子，让你很为难？”他话音未落，倏然抬掌，朝着身旁月露悍然劈去！
轰！
月露全无防备，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脸霎时褪尽血色。
“住手！”月凝失声惊呼，一步抢前，死死挡在月露身前。
“我的耐性，不多。”叶辰冷喝一声，重剑凭空浮现于掌中，锋芒直指月露，气机如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说！只求你别再动手，把人放进圣潭，我来催动它，洗尽她体内毒素，并助她提纯血脉！”
月凝闭了闭眼，终是垂首认命，再无半分迟疑。
“好。你记牢了，若新月醒不过来，月族上下，一个不留。”
叶辰语声寒彻，指尖掐诀，一道银光射入玄冰棺。冰封应声而解，寒雾退散，棺中柳新月的身影彻底显露。
冰封一撤，蛰伏已久的曼陀罗毒顿时反扑！紫黑色纹路如藤蔓疯长，眨眼间爬满她大半脸颊。
叶辰瞳孔一缩，暗道不妙，疾步上前将她抱起，稳稳送入彩贝之中。
柳新月身躯刚没入圣水，整座圣潭猛然一震，潭水沸腾翻涌，无形能量自发涌入她体内，那毒痕蔓延之势，立时被硬生生遏住。
叶辰心头一松，果然奏效！一旁安大山几人也看得目瞪口呆，连连咋舌。
“轮到你了。”他侧身看向月凝。
她面色惨白，却咬紧牙关，一步步走上前。
指尖划开，鲜血滴落水面，她以血为墨，在圣水上飞速勾画符文。笔势繁复，却熟极而流，片刻即成。
符成刹那，潭中月牙骤然迸射金芒，一轮硕大圆月虚影浮现在潭上半空。
圣潭彻底激活，潭水如活物般狂涌，争先恐后钻入柳新月体内，水面肉眼可见地下降。
她眉心处，属于月族的月牙印记缓缓浮现，泛起温润微光。
与此同时，月凝额间，同样浮现出一枚月牙印记。
空中圆月虚影倏然投下两道光柱，精准落于二人眉心印记之上。
光柱接通瞬间，两人齐齐一震。
柳新月眉心印记愈发明亮，光泽由银转金，愈显庄严；而月凝额间印记，则迅速黯淡下去，叶辰清晰感知到，她体内血脉之力正汩汩流逝，不可逆转。
随着力量抽离，她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眼角细纹悄然绽开，鬓角青丝寸寸染霜。
叶辰眸光微凝，心头微讶。原来血脉提纯，竟需以另一人血脉为薪火引燃。怪不得她先前百般推脱。
可此刻她主动赴此局，却让叶辰观感悄然生变。
她本可推月露或旁人顶上，却为保全月族，亲手斩断自身根基。
而一旦血脉枯竭，修为尽废的她，性命也将如风中残烛，纵不立毙，余寿也不过寥寥数载。
反观一旁的月露，始终默然伫立，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唯恐惹来叶辰一眼注意。
叶辰心中微澜掠过，终究未言。事已至此，强行中断只会前功尽弃。他本就不是心软之人。
时间推移，柳新月眉心金芒愈盛，脸上紫黑纹路大片消退，唇色渐润，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他身上的气息竟悄然攀升，愈发雄浑，转瞬便跃过超凡境门槛，且仍在节节拔高。
而月凝却肉眼可见地衰朽下去，面颊浮出褐斑，双臂干瘪如枯枝老藤，满头青丝尽染霜雪，凌乱披散于背；她斜倚在那巨大贝壳旁，身影单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凄清。
安大山等人静默伫立，心头微澜起伏。他们活过漫长岁月，对光阴蚀骨之感再熟悉不过，此刻见此情景，难免触动心弦。
但谁也没开口多言。毕竟都是踏足圣境的人物，见过太多生死起落，这点牺牲与代价，在他们眼中，尚不足以掀起愧疚或动摇。
不多时，圣潭里三分之二的圣水已被柳新月尽数吸纳。月凝的身体已瘦弱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仿佛轻轻一吹，便会散作尘烟。
就在此刻，沉于潭中的柳新月，脸上那抹狰狞的紫黑色纹路终于彻底消散，肤色恢复红润，周身涌动着超凡九阶的磅礴威压。
她眼睫轻颤，缓缓掀开眼帘。叶辰一直屏息凝望，见状心头猛跳，几步便冲至潭边。
柳新月双眼完全睁开，神情略显倦怠，眸中还残留着初醒时的恍惚与茫然。
“月儿，你真醒了？”叶辰声音微哑，语气里三分希冀、三分忐忑，唯恐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听见那声熟悉的呼唤，柳新月目光缓缓移向他，怔住三息，瞳孔才真正聚起光来。
久远的记忆如潮奔涌，她眼眶霎时泛红，下一瞬已扑进叶辰怀里，紧紧抱住他。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我在呢。”叶辰长舒一口气，双臂将她牢牢环住，一手轻抚她后背，温声安抚。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这些年如何念她入骨，想讲一路走来多少险死还生，更想把她揉进怀里，寸步不离地护着、宠着。
可当这梦了千万遍的画面真实落在眼前，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种沉甸甸的、涨满胸腔却无处倾泻的情绪，难描难画。可柳新月懂。她亦如此，心内翻江倒海，唇边却只余无声。
两人就这么相拥而立，久久未松。后方，刘睿朝众人使了个眼色，抬手一挥，众人悄然退去，把这片天地，完完整整留给了他们。
半小时后，情绪渐平。柳新月自贝壳中起身，衣衫蒸干，两人并肩坐在圣潭边。
她环顾四周，侧头问叶辰：“老公，这儿是哪儿？”
“月族祖地。你昏睡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叶辰揽她坐下，将这段时间的种种娓娓道来。柳新月靠在他怀里，安静听着，眉目舒展，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宁。
叶辰从日头当空讲到夕阳西下，柳新月听得心头发紧，他独自扛下的风雨，远比她想象中沉重太多。而自己却没能陪在他身侧，愧意悄然漫上心头。她忽地仰起脸，盯着他眼睛，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双手顺势勾住他脖颈，整个人像藤蔓般缠了上去。
叶辰一怔，眼珠子差点瞪圆，旋即反应过来，袖袍轻扬，一道结界无声铺开，随即反手将她压向草地，由守转攻。
一番缠绵缱绻，积压多年的思念终于化作暖流，缓缓淌过心间。待两人收拾妥当、整衣而出，已是夜半时分。
花园静谧无声，无人惊扰。叶辰携柳新月飞离月亮潭，刚落地，便闻见烤肉焦香混着烈酒辛辣扑面而来。
草地上人声鼎沸，数千武者围坐篝火旁，那是从各城赶来驰援的同道。虽危机早已解除，月族仍以盛情相待，篝火熊熊，歌舞喧腾。
中央空地上，月族少女载歌载舞，裙裾翻飞；刘睿几人也挤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胖子更是毫不拘束，扭着肥硕腰身在火堆边晃荡，动作滑稽惹得哄堂大笑，哪还有半点圣境强者的端严模样，分明是玩得尽兴了。
叶辰牵着柳新月走近刘睿三人，苏小婵一眼瞥见，立刻蹦跳着迎上来，一把攥住柳新月的手腕，又惊又喜：“新月姐姐！你真的醒了？”上下打量个不停，眼里亮晶晶的全是光。
“嫂子。”刘睿笑着拱手招呼。叶寒略一迟疑，也跟着唤了声“嫂子”。
柳新月含笑应下，一一回应。叶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久违的暖意悄然升腾。
众人落座，望着场中热闹，脸上俱是轻松笑意，多年离散，终于再度聚首，一如从前。
没过多久，胖子也颠颠跑来，远远就嚷嚷着打招呼。
“胖子，这舞步挺有范儿啊。”柳新月笑着打趣。安大山顿时挠头傻笑，有点不好意思。
“叶辰，事情既已了结，我也该动身了。日后若有需要，传讯即可，刘睿他们都知道怎么联络我。”叶寒忽然开口。
众人一静，没人接话。叶辰点头，郑重道：“这次，多谢了。”
“小事罢了，不必挂怀。另外，盼你早日踏进圣境。当年那一战未分高下，我可一直等着，与你堂堂正正再斗一场。”
叶寒起身，语气沉定，眼中战意灼灼。堂堂正正赢他一次，是他藏了多年的执念。
叶辰微怔，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随即朗声一笑：“好。”
“等你。”叶寒抱拳一礼，周身空间微微扭曲，身形倏然隐去，不见踪影。
时光如梭，数日转瞬即逝。叶寒离去后，叶辰几人并未急着启程，而是留在月族，暂作休整。
月凝为柳新月提纯血脉、清除体内积毒，自身本源严重损耗，生命力飞速流逝，已至油尽灯枯之境。
柳新月心怀歉疚，执意弥补。叶辰便取来月族一名濒死族人的残余血脉，炼成一枚天赋丹，交由月凝服下。
药效显现后，她气息渐稳，虽未重返青春，但枯竭之象止住了，经脉也重新畅通，得以再度踏上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