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再次回到了庭院之后,一直走在虚照身侧的星期日却在此刻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直白的疑惑,像在确认一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虚照女士,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你是星神,要查一个谒者的身份,当场就能调取游戏数据吧?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回幻月庭院?”
这话一问出来,前面的虚照脚步猛地一顿。
她踢到一半的小石子 “咕噜噜” 滚出去,撞在岩壁上碎成两半。
虚照的身体僵了半秒,手慢慢挠到后脑勺,眼神唰地飘向一边,盯着岩壁上的花纹,像是能从里面看出花来。语气也打着哈哈,带着点心虚的拖沓:“啊…… 这个嘛…… 庭院里设备齐全,建木核心就在那儿,查起来…… 精度高嘛。”
星走在她旁边,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照进来时落在她发梢的金边还在脑海里晃,可此刻看着她这副眼神飘忽的样子,星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之前在千星城,自己被异常幻月之力困住,意识都快沉进游戏里的时候,虚照隔着大半个城市都能精准找到她的位置,还暗中顺着意识缝隙递了一缕力量,帮她稳住了紊乱的神魂。那时候的祂,语气平淡,游刃有余,星神的从容感藏都藏不住。
怎么这会儿查个谒者身份,反倒要大费周章跑回庭院?总不至于…… 她作为星神的力量,已经衰落到连远程查询数据都做不到了吧?
应该…… 不至于吧?
星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自己都有点没底气。毕竟这位星神的行事风格,从来都不能用常理揣度。
果然,磨蹭了没两步,虚照就泄了气似的,小声嘟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好吧好吧…… 当初设计游戏规则系统的时候,光顾着平衡机制、增加随机变量、提升游戏趣味性了…… 忘了给自己留个后台查询的权限。”
她越说声音越小,脚趾头都在袜子里轻轻蜷了蜷:“所有谒者的身份信息、游戏数据,都和庭院的核心绑定。必须触碰到核心本体,才能调取完整数据。我自己…… 也没权限远程访问。”
话音落下,隧道里众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死寂。
足足两秒。
银狼最先 “噗嗤” 一声笑喷了,紧接着越笑越厉害,扶着岩壁直不起腰,笑得肩膀都抖:“哈哈哈哈!你是星神哎!自己做的游戏,自己不留后门?!你图啥啊!闲的吗?”
“要…… 要公平嘛!” 虚照脸都红了,梗着脖子嘴硬,“游戏就是要公平公正,所有玩家数据对等。我要是随便开后门查人,那对其他谒者多不公平。还怎么做游戏平衡?”
她说得义正辞严,可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没声了。
不死途双手环抱在胸前走在后面,沙哑着嗓子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 “果然如此” 的调侃:“嗯…… 这操作很捞,但又很合理。是阿哈能干出来的事。”
作为私家侦探,他这辈子见过不少行事跳脱的人,可堂堂星神,为了所谓的 “游戏公平” 把自己的管理员权限都掐了,这事说出去,同行都得说他编段子。
真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紫色的灯光,她的声音依旧机械平稳,却带着一丝微妙的、记录数据般的吐槽感:“记录在案。欢愉星神阿哈设计幻月游戏系统时,未预留最高管理员权限,导致自身操作效率低下。属于罕见的自我限制型行为,动机为‘游戏公平性’。”
刃抱着胳膊走在最前面,章鱼面具摘下来挂在腰带上,露出线条冷冽的侧脸。她头也不回,冷冷吐出两个字:“闲的。”
星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那点小小的担忧也散了。
离谱是挺离谱的。可一想是阿哈,又觉得无比合理。这位执掌欢愉的星神,脑子里永远是游戏体验优先,连自己的后路都能顺手堵上,也就祂做得出来。
说话间,隧道尽头的两扇厚重石门已经在望。门上的八面具图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缝隙里漏出紫色的柔光,像一道光带横在黑暗里。
刃伸手抵在石门上,微微用力。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幻月庭院还是众人离开时的模样。
穹顶极高,上古星图沿着穹隆铺展开,银灰色的星子被岁月磨得温润,此刻被底下的紫光映着,一颗颗微微亮起,像是眨眼的星辰。庭院中央的银杏树静静立在石坛上,树干苍劲,枝条舒展,嫩绿的扇形叶片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叶片轻轻颤动,散出一圈圈极淡的生命涟漪。树底下,绯英还靠在树根处,身上盖了件安保人员留下的灰色薄毯,呼吸平稳,依旧昏迷着,火红色的长发散在毯子上,像一滩凝固的火焰。
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紫色光粒,慢悠悠地起起落落,像无数沉睡的萤火虫。安静,祥和,像是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虚照一脚踏进庭院,立刻张开胳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漂泊许久的人终于回了家,一脸惬意得快要眯起眼睛:“呼…… 好久没回来了。这里还是这么舒服啊。外面的空气里全是灰尘,哪有这里的建木香……”
她几步蹦上祭坛,围着银杏树转了一圈,一会儿摸摸粗糙的树干,一会儿弹弹嫩绿的叶片,嘴里还碎碎念:“叶子长密了啊…… 上次来还没这么多。不错不错,没白给你输能量。”
那模样,不像是什么执掌星海的星神,倒像个回老宅检查院子的普通人。
刃靠在祭坛边的石柱上,抱着胳膊,眉头微蹙。她没耐心看星神怀旧,冷冽开口,直接打断:“现在事关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下一个死的是谁都不知道,您的感慨还是留到以后吧。赶紧找人。”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嘛。” 虚照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终于正经了几分。
她走到银杏树的正面,站定。
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轻轻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下一秒,淡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耀眼夺目的强光,是很柔和的、像双月清辉一样的紫光,带着温润的质感,顺着树干的纹路缓缓蔓延开去。沿着苍劲的主枝,沿着纤细的侧枝,沿着每一片扇形的叶片,一圈圈地荡漾开来。又顺着祭坛的石缝,沿着庭院的墙壁,像水一样慢慢流淌,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股力量很温和,带着欢愉星神特有的甜腻气,却又藏着一种古老到极致的本源厚重感。所过之处,空气中漂浮的光粒都亮了几分,穹顶的星图像是被点亮了一样,银灰色的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映得整个庭院明明暗暗。银杏树的枝叶轻轻摇曳起来,嫩绿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星神的召唤,又像是在翻动尘封的书页。
众人都安静下来。
银狼也不笑了,指尖的金色数据链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中能量波动的频率,眼睛里映着紫色的光;不死途的双手依旧环抱,凝神感知着灵魂层面的波动,眉头微蹙,在分辨每一缕气息的来处;真珠盯着腕上的终端,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平稳上升,数值不断刷新;星期日站在祭坛边缘,周身淡淡的秩序之力铺开,和扩散开来的欢愉之力轻轻碰撞,又迅速分开,互不干扰。
星站在台阶下,目光紧紧盯着虚照的背影,心里也微微提了起来。
按理说,星神亲自出手,就算没留后门,到了建木核心这里,调取个谒者信息,还不是手到擒来?那个藏在暗处的屠夫,马上就要现出原形了。
可谁知道,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三分钟。
紫色的涟漪扩散了一圈又一圈,银杏树的叶片晃了又晃。
虚照贴在树干上的双手,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微微泛白。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轻松惬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还有点不敢置信。
又过了一分钟。
她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
“怎么样?” 星立刻上前一步,仰着头急着问,“查到屠夫的身份了吗?他现在在哪?”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目光齐齐落在虚照脸上。
虚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沙沙作响的银杏树,脸上的表情要多奇怪有多奇怪。震惊里裹着疑惑,疑惑里掺着茫然,还有点完全不敢相信的错愕,像是程序员运行自己写的程序,结果跑出了完全不可能的 bug。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过了好半天,她才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一众人,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困惑,还有点没缓过来的茫然:
“呃…… 没成功。”
“我…… 找不到屠夫。”
这话一出,庭院里瞬间安静了。
紫色的光粒还在慢悠悠地飘,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轻轻晃,可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