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之律者站在卧室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
信封是粉色的——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爱莉希雅推荐的那个颜色。当时爱莉希雅笑着说红色适合你,她没有多想,现在这个选择让她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信封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像是已经被她反复攥过很多次了。
信里的内容她背了五遍。每一句都推敲过,每一句都是她自己写的——没有找人代笔,没有抄网上的模板,就是她自己写的。她甚至把台词也练了好几遍:第一句要说什么,第二句要说什么,如果林墨羽愣住了要怎么接,如果林墨羽笑了要怎么接。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出门。找到他。说完。回来。”
她数了三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很好。客厅的地面铺着一层银白色的、像是霜一样的淡光,林墨羽说过今晚会出来透透气,她也知道他在哪里——她特意问过的。她也知道爱莉希雅今晚在房间里看漫画,不太可能出来打扰。一切都在她计划之内。
她推开通往客厅的门,然后她看见了。
她看见爱莉希雅也在。那个应该在看漫画的粉毛妖精也在。她正站在林墨羽面前,距离很近,月光落在她肩头,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银色的边缘。她微微踮起了脚。
识之律者的脚步停住了。
那一个停顿很短——短到她只来得及把自己的呼吸压下去,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决定自己要做什么——然后她看见林墨羽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托住了爱莉希雅的脸。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然后他们接吻了,两个人影在院子中央交叠在一起,安静得像一幅画。
识之律者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封信。
她没有动。风轻轻吹过来,拂过她灰白色的发梢,凉凉的,像是春天夜晚应该有的那种温度。她的目光还落在院子中央那两个人身上,看着那个吻结束、两个人分开、然后她看见爱莉希雅笑了,她听见林墨羽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她的脚正在执行那个指令——正在从那个位置往后退,一步,两步。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信从她指间滑落下来。
掉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被风吹了一下,翻了半个面。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粉色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得起了毛边,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迟钝的光。她弯腰捡了起来,指尖碰到信封表面的那一刻,她又看了一眼院子中央那两个人,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安静。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踩碎什么。
她走回卧室,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落在那个粉色的信封上。她没有拆开,只是看着它。
过了很久,她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小识?”爱莉希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软糯的、温和的语调,“你在里面吗?”
识之律者没有回答。她靠着门板坐着,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封信,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那片粉色的表面上。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爱莉希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轻了一点:“我看到你刚才在客厅里了。”
识之律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在信封表面压出一道新的皱痕。
“我没什么要说的,祝你们幸福。”
门外的沉默比刚才更长了一些。然后爱莉希雅的声音第三次响了起来,声音依然温和,像是正在小心地触碰某个脆弱的东西:“你拿着信。我看到你拿着信。”
识之律者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她看了很久。
“对。我是拿着信。我本来要给他的。”
她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隔着一层木头,有些闷,带着一种“我不打算再藏了”的、微微发硬的质感:“我准备了很久。台词背了五遍。信封挑了好久。结果他——你——你们——”
她的话停在这里。没有说完。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了口气的声音。是爱莉希雅的叹息声,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温和的,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你要不要出来?我们聊聊?”
“聊什么?”
“聊你,聊我,聊他,聊那封信。聊什么都行。”
识之律者靠着门板,目光落在手里那封信上,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迟钝的粉色光泽。她安静了很久,久到门外的爱莉希雅以为她已经不想回答了。
然后她说:“你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慢慢推开了。月光涌进来,在门框边缘拉出一道长长的、明亮的光带。爱莉希雅站在门口,逆着光,粉色的发尾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给门内的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她走了进来,在识之律者旁边坐了下来,靠着同一面墙,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个手掌宽。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地板上,落在识之律者膝盖上那封信上。
“那个信封,”爱莉希雅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随意的语气,“颜色是我帮你选的。”
识之律者没有回答。
“我当时觉得红色适合你。”爱莉希雅的声音顿了顿,“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识之律者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粉色的,边缘起毛了,被她攥过太多遍,上面还有一小片被她捏出来的、微微发暗的指印。
“我本来是要表白的。”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那份平静里有一种正在缓慢沉落的东西,“台词背了五遍。我想好了第一句怎么说,第二句怎么说,他愣住了怎么办,他笑了怎么办。我都想好了。”
“然后你看到我了。”
“然后我看到你了。”
她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你会跟他谈这件事吗?”识之律者问道。
爱莉希雅沉默了一瞬。“我会。但不是现在。”她的声音很轻,“你——你刚才那一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宣布什么胜利。那不对。”
识之律者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信封的触感。
“他喜欢你,对吧?”
“我觉得是。”
“你确定?”
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温和的缓慢:“我确定他对我有感情。但‘喜欢’这个词有很多种用法。他对我是什么样、对你是什么样的,可能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清楚。我今晚会跟他说你的事,不是宣示什么,是让他知道你的感觉。”
识之律者的目光动了一下,落在爱莉希雅脸上。月光照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淡银色的边缘。
“你不怕他知道之后跑过来找我?”
“那说明他愿意听你说。我不会拦他。那不是我的权利。”
识之律者低下了头,目光重新落回手里那封信上。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平了一些:“你知道吗,我刚才在院子里看着你们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走过去把信塞给他。我差一点就动了。但我没动。因为我看见你踮脚的时候,他的那个手,托你脸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你。我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你对他说过那些话吗?”
“哪些?”
“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敲他的门,会在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会让他知道他很重要的人——这个人,他值得你为他准备那封信。”
识之律者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已经被攥得有些发皱的信。粉色的,边缘起毛了,有一小块被她捏出的指印。
“他说过,他最怕的事情是被人丢下。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你要做的事很简单。不要让他觉得你会走。”
识之律者沉默了很久。她的指尖轻轻滑过信封表面,像是在触摸那个被攥出的指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