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嗣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为什么在这里？不会是来做坏事的吧？”
识之律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仿佛只要她答错一个字，下一秒她的脖颈便会被折断。
“喂喂喂，干嘛这种态度啊？”她故作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我虽然是律者，可是也没有伤害什么人啊。”
“是吗？”贞嗣的声音依旧平稳，“真不知道当初在太虚山，是谁要将我们消灭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别老把以前当现在。”识之律者略显不在意地说道。
“...你该不会是特意来干掉我的吧？”
“不，我只是路过而已。”贞嗣摇摇头，“只是很凑巧，在这里遇见了你。看来我的抽卡运也变好了呢。”
“堂堂的识之律者，居然在这里摆摊算命，而且生意还不怎么样。”
识之律者站起身来：“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不方便说。”
她利落地收起摊子，动作娴熟得像是真的干了很久这一行。
贞嗣没有说话，跟在她身后穿过几条小巷，走进一栋居民楼的三楼。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
贞嗣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你就住这里？”
“怎么了？因为我是律者，所以只能无家可归、露宿街头吗？”识之律者反问。
“不，只是有点惊讶，”贞嗣走进房间，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居然会老老实实地找个居所。”
“虽说我可以直接修改人的意识，找个更豪华的地方住下，不过那也没什么意义。”
识之律者将一杯凉茶推到他面前，“现在的我，可以说是在‘入世’哦。”
“入世？”贞嗣接过茶杯，“你在体验生活？”
“正确，不愧是贞嗣，理解的就是快。”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带着方言的争吵骂街声，隔着墙壁传上来。
识之律者侧耳听了片刻，摇了摇头：“你看，这就是人间。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每天都有新的烦恼。”
贞嗣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所以你选择住在这里？”
“不，因为这里房租更便宜。”
识之律者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点心袋上，“你买了不少东西啊。”
“给其他人带的点心。”贞嗣回答，“琪亚娜好久没吃了。记得吗？寻找九幽那次。”
识之律者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嗯，老古董的记忆里有。唉，过去的我们是多么无忧无虑啊。”
贞嗣没有接这个话题，直接将杯子放在桌上：“说重点，为什么你在这里？”
“态度稍微好一点呗。”
“请——为什么你在这里？”
识之律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后靠在椅背上：“我承认，之前在与你们对峙时，我心里有过许多不成熟的想法与计划。”
“在被击败后，我选择作为个体在这世间游历一番，就像老古董曾经那样。”
“老古董...你是指班长吗？”贞嗣插嘴。
“对于我个人来讲，增加阅历与见闻有助于让自己变得成熟。”她继续说道，“现在的我可不会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了。”
“当算命师也是吗？”贞嗣询问。
“是啊。”识之律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因为我继承了符华的记忆，对于这种神州传统的职业可以说非常熟悉。”
“别看我摊前没什么人，那只是因为我刚来。我其实之前解决了不少委托，估计几天后就能爆火啦！”
“你的能力是意识，又是怎么算命的？”贞嗣不解，“不会是江湖骗子的话术吧？”
“喂，不要质疑我的能力！”识之律者拍了一下桌子。
“呃...其实也没什么。遇到问姻缘的，有相思对象的，我会利用能力看看双方的想法。”
“要是没有具体对象，我查看一下本人的记忆，知道是个怎么回事就能对症下药。”
“至于问其他问题的，要么是准备就绪只差一个好兆头，要么就是废人一个只想着一飞冲天”
“——当然，后面一种基本也没可能有钱找我算命。”
“原来如此。”贞嗣恍然大悟，“这样一听，也不是那么神...不过比起那些骗子，你的本事却是货真价实的。”
“历史上的那些神棍不都是这样吗？”识之律者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
“看人下菜，会说好话，有能力的甚至可以起事形成宗教。”
“喂！那份是给班长的！”
“有什么关系嘛，不就是一份点心吗？”识之律者咬了一口，有些不满地说道。
“你之前已经砍了一次我的头，还把我的身体打爆了一次。不要一毛不拔啊。”
贞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识之律者咽下点心，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而且，我怎么说也算是符华的化身吧？老古董以前还是你的监护人...”
“...要不，你叫我声妈妈呗？”
贞嗣：“...”
“呃，姐姐也行。”
“你要是继续胡说八道，”贞嗣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就让你体会到——这世上是会有人嫉妒死者的。”
“哎呀，不叫就不叫嘛，干嘛火气那么大？”识之律者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真是个小气鬼。”
“班长是我尊重的人，我不希望用这种关系道德绑架她。”贞嗣直视着她。
“你是在故意整我。”
“嗯哼，你之前不也一样吗？”
“什么？”
识之律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在之后回顾一下才发觉——当初在我创造的空间内，你其实有能力杀死我。”
“但是你为了让琪亚娜与我一战，被我磨炼，所以没有使出全力。”
“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吧？就算你们两个同时使出全力，我也能应对过来。”
“你说这个啊...”贞嗣垂下眼帘，“老实说，我当初是没想着你最后能活下来，毕竟你是律者嘛。”
“那现在呢？”
“现在...”贞嗣抬起头，“我听班长说，你抵抗着崩坏的侵蚀，虽说不一定与我们为伍，但也不会危害世界。”
“经历与你一战，琪亚娜的实力提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你说的放水...其实我面对你时一直都是认真的，毕竟你确实很强。”
“嘿嘿，这话还算中听。”识之律者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她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玻璃罐子，推到贞嗣面前。
“拿着，点心的赔礼。”
贞嗣接过罐子，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装着深绿色的腌菜：“这个是...咸菜？”
“春不老。”识之律者纠正道，“老古董以前在太虚山上时，冬日里就喜欢吃这个。”
“老是吃稀粥配咸菜，难怪身材那么平，害得我自己也成这样了。”
贞嗣看着手中的罐子，沉默了片刻：“你还会吃东西吗？”
“啊？我只是偶然会为了体验一下，买一些东西尝尝口味。”识之律者耸了耸肩。
“入世嘛，自然还得懂得享受生活了。买这个的钱是我老老实实赚的，不用担心来路。”
“我知道老古董在一直寻找我，让她别浪费力气了，我可还要游历世界呢。”
识之律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裹着街市的喧嚣涌进来。
“我要自由自在地，想去哪就去哪。”
“未必哦。”贞嗣也跟着站起来，“没准为了帮班长解决问题，我现在会把你五花大绑地绑回去。”
“我可是意识的律者，你抓不到我。”识之律者转过身，“...呃，你不会下手的，对吧？”
“你不会作恶就行。”贞嗣将点心袋和咸菜罐一起拎在手上，“我要在午饭前回去，就先走了。”
“说起来——”识之律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不会作恶，但难免其余人不会。”
贞嗣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你话里有话。”
识之律者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你应该知道，神州是火种计划的执行地。”
“老古董化身赤鸢仙人，在这片大地上行走了数千年传播知识和技术。”
“虽说后面因为发现这会带来危害而被暂时停止，但神州人却发挥出优秀的创造力和天赋，让神州对崩坏的了解不断加深。
“过去的江湖武林，神州典籍中的各种能人异士、侠客豪杰...当然，也包括一些妖魔鬼怪和邪魔歪道。”
“只是在某个时期，如同进入了末法之世，一切有关崩坏的东西销声匿迹了。”
“班长和我说过，”贞嗣缓缓开口，“她在第二次崩坏后受伤严重。”
“因为无力保护神州，所以一直听从奥托的命令换取天命的支援。”
识之律者点点头，继续说道：“老古董一直对此事很愧疚，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导致神州的技术衰弱。”
“但依我看，她完全不必在意——要不是她不辞辛劳地行走世间斩妖除魔，现在神州就没有人类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断送了历史进程？”贞嗣点明中心。
“没错。”识之律者的目光变得锐利，“这几天，我偶然发现有人在招揽具备崩坏能抗性的人，好像已经发展成小团体了。”
“他们举止有点像被洗脑了。我摆摊子，也是为了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
“这是忠告——好好注意身边，没准下一个律者已经诞生。”
贞嗣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
......
在飞回盐湖基地的途中，贞嗣脑海中回想着这半天的经历。
最近世界不太平，各种社会事件发生...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好好注意身边，没准下一个律者已经诞生...
得尽快抓紧了——
第二阶段【意识解放】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