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强！”
“能在戮仙阵一剑之下活下来，还能去而复返，同辈之中你算头一个，地仙界能走出你这样的年轻至尊，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我认可你了。”
车聿望着那道踏着时空长河杀来的身影，面色微变，却仍保持着一份镇定。
他依然自傲，脊背挺直，哪怕气息已经萎靡，眼中的锋芒却不曾减退半分。
“只有强大的对手，才配死在我的手里。”
“世人皆畏强敌，我却畏无对手，世间最恐怖的，从来不是无敌，而是站在高处回望，身后空无一人，身前大道寂寥。”
“我车聿生于诛仙宗，三岁通阵，千岁合体，万载渡劫，一路走来，能让我正眼相看的人屈指可数，你，算一个。”
“这条成仙路上，只有击败一个个强敌，我才能超越过往，才能斩碎前世的枷锁，才能踏着他们的尸骨，证得那无上真仙之道！”
车聿字字带着傲骨。
他承认韩阳的实力，承认这是一位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但也仅此而已。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在这至尊战场中存活下来，而是踏着所有对手的尸骨，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真仙之位。
然而，他刚抛下狠话。
车聿周身阵纹，空间法则在脚下炸开一道裂隙，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朝着世界树深处遁去。
他跑了。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作为真仙界仙帝嫡传，他自有傲气，但傲气不等于愚蠢。
戮仙阵全力催动一次，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而对方虽然受伤，气势却比之前更盛，此刻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他是阵道修士，阵道的精髓在于布局，而非莽撞硬拼。
车聿刚遁出不远，却忽然感到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抓到你了。”
一道恢宏的声音响彻宇宙。
紧接着，一根足以泯灭一方宇宙的巨指从天穹之上轰然落下！
指印之大，遮蔽了整片虚空，将其覆盖其下，无处可躲。
“岁月仙体？”
车聿面色骤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笼罩了他全身。
他来不及多想，周身仙衣骤然爆发出璀璨的仙光，那是他师尊赐下的护身仙衣，足以抵挡真仙一击。
同时他身上那数以万计的防御阵纹在这一刻同时激活，层层叠叠的光幕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然而那一指的力量太过恐怖。
上万层防御阵如同薄纸一般被层层击穿，仙衣的光芒也在一瞬间黯淡下去。
阵纹崩灭，仙光炸散，防御符文在指尖的岁月之力下化为飞灰。
万幸的是，那一指斩灭寿元本源的可怕威能，终究被他的阵纹与仙衣层层消耗殆尽。
“噗！”
车聿大口吐血，整个人被那道指印压入世界树的枝干之中，庞大的冲击力将世界树的古老树皮撞得龟裂开来，枝干上出现一道巨大的凹陷。
他口中鲜血狂喷，周身阵纹暗淡了大半，整个人陷在树体中动弹不得。
指印消散，只留下一道贯穿虚空的岁月痕迹。
“岁月弑仙指……”
车聿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指印消散的方向，嘴角溢血，却死死盯着韩阳。
“时漪仙尊是你什么人！”
他认得这一指。
岁月弑仙指，那是仙界一位赫赫有名的无上真仙的招牌绝学，一指可弑真仙，威震诸天。
那位真仙虽未成就仙王之位，但其战力之恐怖，连许多仙王都要忌惮三分。
“你身上有时漪仙尊的道统？！”
“那可是九大仙界排名前十的无上真仙！你到底是什么人？！”
车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至尊战场上挨上这么一指。
若是方才那一指，若是实打实挨在肉身之上，他此刻恐怕已经寿元枯竭，本源崩灭，化作一具枯骨了。
然而战斗并没有因为这一指而结束。
趁他病，要他命。
车聿刚挨过那一指，尚未来得及缓过一口气，身后紧跟着一道绿色神光便激射而来！
那神光之中蕴含着极为浓烈的生死之气，分明是紧随其后的杀招！
“不好！”
“太近了！被他贴到近身距离，留在此地我会死！”
车聿心中警铃大作。
他修行阵道，最大的优势在于远距离布局与超视距作战，最忌讳的就是被近身缠斗。
一旦被对方逼近身侧，他那些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布置的阵道手段便难以施展，等同于被废掉了大半战力。
跑！必须拉开距离，不然必死无疑！”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气血和碎裂的身躯，强行催动残存的仙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世界树外暴射而去。
此刻车聿终于意识到。
自己不是对手。
方才那一指虽然被他耗尽仙衣才勉强挡下，可保命底牌在这至尊战场上用一张就少一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消耗。
他有预感，若再给对方一次出手的机会，自己怕是真的要折在这里。
作为阵道天骄，他最擅长的从来都是远距离布阵，以阵法困敌杀敌，而非近身搏杀。
对方此刻距离自己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那股压迫感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不断接近。
他必须拉开距离，重新建立阵法的远程优势，否则必死无疑！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斗法早已是超视距的层面，隔着数个星域便可遥相攻伐，极少会有面对面近身搏杀的情况出现。
可此刻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那种紧追不舍的杀意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连半分停歇的余地都没有。
车聿疯狂布阵，一道道阵纹在他身后炸开，化作层层叠叠的阻拦屏障。
困阵、幻阵、杀阵迟滞阵，各种阵法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拦截网，企图延缓韩阳的追击速度。
空间之道被他发挥到极致，身形闪烁之间，已经离开了世界树的范围，朝着更远处的界海逃遁而去。
“你能逃的了吗？”
韩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比冷漠。
紧接着，一双巨大的翅膀在他背后展开。
【风雷遁空仙翅】，以风雷与时空之力铸就的准仙器，翅翼展开的瞬间，风雷轰鸣，时空扭曲。
仙翅猛的一扇，风雷之力与时空之力同时流转，韩阳的速度骤然飙升，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虹光，朝着车聿俯冲而去！
虹光闪现，速度快到极致，几乎突破了真仙之下的极限！
风雷呼啸，时空破碎，那一瞬间的加速度甚至让周围的界泡都为之震颤。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那青紫色的虹光如影随形，死死咬在车聿身后。
……
至尊战场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追逐战就此拉开。
车聿仓皇逃离世界树，冲向一个又一个大千世界，身影在界海之中疯狂穿行。
他所过之处，虚空崩裂，阵旗散落，残破的界泡被他撞碎无数。
而韩阳紧随其后，风雷双翼撕裂长空，万法不断轰出，逼得车聿狼狈闪避。
两位仙道生灵的追逐大战惊动了这片地域的所有年轻至尊。
无数道神识从各个方向扫来，无数道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那道横贯天地的虹光之上。
“怎么回事！那是谁在交手？动静怎么这么大！”
“那股气息……是诛仙宗的车聿！他不是一直盘踞在那棵世界树上吗？怎么被人撵出来了！”
“什么！车聿被追杀？那个真仙界第一年轻至尊？”
“他可是渡劫巅峰，谁能杀他？”
“追杀他的人是谁？我为何从未见过！一个新面孔！”
“能追杀车聿……这是哪方仙界培养出来的怪物？”
诸多年轻至尊骇然失色。
车聿在这一带非常有名，真仙界排名第一的仙帝嫡传，天生仙体，出生之日便有异象漫天，生来自带金丹修为，千岁合体，不到万岁已踏入渡劫九重。
他独占世界树那片地域长达数千年，那片区域被他布满了杀阵与禁制，谁都不敢靠近半步。
哪怕放在整个至尊战场上，车聿的实力也足以排进前十。
他向来以狠辣着称，曾以一己之力屠灭过一方大千魔界，凶名赫赫。
可如今，这位不可一世的真仙界第一人，正在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身影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满世界逃窜！
这无疑造成轰动了！
然而那两道身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一前一后穿过无数界泡，如同一道流光在界海之中穿梭。
“你们看清了吗？那个追他的人是谁？哪个仙界的？”
“看不清楚……好快的速度！那是一双仙翅？风雷双道与时空法则融为一体，这遁术已经逼近真仙层次了！”
“地仙界的气息……那是地仙界的道韵！怎么可能？地仙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
“车聿居然在逃！他不是有戮仙阵吗？怎么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看方向……他们正在朝那片仙尸战场飞去！那里可是有好几位顶级至尊在争夺机缘！”
越来越多年轻至尊开始关注这场追逐战。
那些原本在各自地域中厮杀的至尊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将目光投向那片正在被两位顶级至尊撕裂的星空。
追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两人你追我赶，车聿毕竟是阵道至尊，空间天赋拉满，哪怕韩阳遁术惊人，但追击一位擅长空间法则的阵道圣人，依然极为困难。
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横跨了上百个残破的大千世界，穿过无数界泡废墟，韩阳破阵符一路燃烧，不知撕开了多少重拦截阵法，才终于将车聿逼到了绝境。
车聿周身布满大阵，层层叠叠的阵纹将他包裹其中。
然而下一刻。
一只大脚凭空出现，携带着纯粹的肉身之力，直接踹碎了层层大阵。
阵纹碎裂，光幕炸散，那一脚穿透了所有防御，结结实实踢在车聿本人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撞碎了不知多少残破的宇宙壁障，才勉强稳住身形。
车聿此刻披头散发，口吐鲜血，仙光萎靡，浑身破烂。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体修……你是体修！”
他终于明白了！
方才那一脚的力量，分明是纯粹的肉身之力，不掺杂任何神通法则，那是将肉身淬炼到极致之后才能爆发出的蛮横力量！
“阵道、符道、剑道、时空双道……现在又是体修！”
车聿嘴角不停喋血：
“韩道友，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手段？”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输。
对方不仅是阵符双修圣人，不仅是时空双道的掌控者，还是一名体修。
那种纯粹的肉身力量，足以一脚踹碎仙阵，一拳打穿宇宙，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而自己，一个阵道修士，竟然被一个体修近身了。
韩阳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面容冷峻。
风雷双翼在他身后缓缓收拢，那双翅膀之上的电光逐渐隐去。
他伸手，一把抓住车聿散乱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废墟之中提了起来。
“车道友，你在期待什么？”
车聿被提在半空，狼狈不堪，曾经那副睥睨天下的傲然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的血污与残破的仙袍。
他盯着韩阳，忽然惨笑一声：
“韩道友，整整一个月……追了我整整一个月……你就不怕我在前面布下陷阱等你？”
韩阳看着他，语气平静：
“车道友布了一路，我也破了一路，你还有阵旗可以布吗？”
车聿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了。
一个月的时间，他所有的阵旗、阵盘、符箓，全部消耗殆尽。
此刻的他，阵法尽失，仙力枯竭，底牌用尽，只是一个被揪着头发的落魄至尊。
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你赢了，想杀就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