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江南春水般的缠绵中,如指间沙般悄然流逝。
当屋檐上的最后一滴雪水,顺着冰棱滴落在青石板上时。
已经是三个更次之后了。
屋内。
那股子翻云覆雨的激烈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红烛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爆出一团微弱的灯花,将这宽大的拔步床内,映照得一片昏黄。
厚厚的西域羊毛毯上,凌乱地散落着那件红色的劲装和青色的长衫。
锦被深处。
沈萧渔像是一只终于褪去了所有尖刺和防备、彻底瘫软下来的小猫。
整个人极其乖巧地窝在顾长安的怀里。
少女那张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更是透着惊心动魄的明艳与娇柔。
她的肌肤上还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散发着一股令人沉醉的馨香。
“顾……顾长安……”
沈萧渔将脸颊死死地贴在顾长安那结实温热的胸膛上,声音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酥的慵懒与娇嗔。
“嗯?怎么了?”
顾长安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少女那如瀑般散落在枕头上的青丝。
“你……你骗人……”
沈萧渔微微仰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控诉,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娇羞。
“你明明说……说你为了救我爹,气海都快干涸了……连路都走不稳了……”
少女修长的手指,在顾长安的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圈,脸颊绯红。
“那你刚才……刚才怎么……力气那么大……”
听到控诉。
顾长安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那低沉醇厚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内室里回荡,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给怀里的少女。
“傻丫头。”
顾长安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极其温柔地落下一个吻。
“救你爹,那是耗费本源。”
“但跟你……”顾长安极其恶劣地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
“这叫大道之法。”
“你没发现吗?为夫现在的气色,可比刚才好多了。而且……”
顾长安故意凑近她的耳畔,压低了声音。
“而且,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别说是气海干涸了,就算是从阎王殿里爬出来,为夫也照样能让你知道,什么叫夫纲不振。”
“你……你无耻!”
沈萧渔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歪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口咬在顾长安的肩膀上,却没有用力,只是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少女嘟着嘴,虽然嘴上骂着,但那双环在顾长腰间的手,却极其诚实地收得更紧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在这一刻,她终于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彻彻底底地属于她了。
不管以后要面对大唐的皇权,还是要面对那个同样爱他如命的若曦妹妹。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云州的飞雪里,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沈萧渔一个人的。
“顾长安。”
“嗯?”
“你刚才……在院子里说的话,还算数吗?”
沈萧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期盼。
“什么话?”顾长安故意装傻。
“就是……就是你说……”少女急了,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执拗的光芒,“你说,你愿意娶我!你说不管规矩有多厚,你都要明媒正娶我的!”
看着少女这副紧张的模样。
顾长安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收敛。
他伸出手,极其郑重地捧起那张绝美的脸庞。
“算数。”
顾长安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我顾长安这辈子,从不轻易许诺。既然说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可是……可是若曦妹妹那边……”沈萧渔咬着下唇,虽然她刚才在院子里也表现得很洒脱,但真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充满了忐忑。
“大唐的驸马,是不能纳妾的。而且,我是北周的郡主。你若是真的明媒正娶了我,大唐的那些言官,还有大唐的皇帝,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的!”
“谁说我要纳妾了?”
顾长安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说了,是明媒正娶。你,和若曦,都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没有大小,没有妻妾之分。”
“这世上的规矩,是人定的。”
顾长安的眼底,忽然爆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极度狂傲。
“大唐的规矩不允许,北周的规矩也不允许。那我就去把这天下的规矩,统统打碎!”
“只要我手里握着的剑足够锋利,只要我能把这天下人都算计进我的棋盘里。到那时候,谁敢对我说半个‘不’字?”
“你什么都不用想。”
顾长安将少女重新按回怀里,声音极其霸道,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心安到了极点的力量。
“你就乖乖地留在云州。或者去长安找若曦。”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听着这番狂妄到了极点,却又让人无法产生半点怀疑的承诺。
沈萧渔的心,彻底沦陷了。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有再纠结那些看似无解的死局。
因为她知道,只要是这个男人说出口的话,他就一定能做到。
“好。”
少女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幸福的笑容。
“我信你。”
“不过……”
沈萧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从顾长安怀里探出头来,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我北周的地盘上。你刚才说那些大话,等会儿见了我爹,你最好还能这么硬气。”
提到沈沧海。
顾长安那张刚刚还狂傲无比的俊脸,顿时微微一僵。
“那个……咳,老丈人那边……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顾大宗师天不怕地不怕,但面对那个刚刚被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脾气火爆且极其护犊子的北地人屠,心里还真有那么一点发虚。
“休想!”
沈萧渔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像个终于打了胜仗的小狐狸。
就在两人在床榻间温存打闹之时。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了青儿极其急促的敲门声。
“郡主!顾公子!您二位……醒了吗?”
青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什么事?”顾长安眉头一皱。
“大……大帅那边派人来传话了!”青儿在门外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帅说……说大厅那边已经备好了晚宴。请顾公子和郡主……立刻过去赴宴!”
“还有……大帅特意交代了,让顾公子……务必出席!”
此言一出。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长安和沈萧渔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无奈。
“得。”
顾长安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来,这顿‘鸿门宴’,是躲不过去了。”
……
……
半个时辰后。
云州王府,听潮楼的正厅内。
虽然外面风雪交加,但大厅内却是一派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暖如春日。
只是,这大厅里的气氛,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与凝重。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
云州军方最核心的将领,沈惊雷、赵破奴,以及老谋士公孙弘,皆是正襟危坐。
而在主位上。
那个昏迷了整整半个月、今天清晨才刚刚睁开眼睛的北地猛虎——沈沧海。
此刻竟然已经穿上了一身玄黑色的常服。
虽然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甚至连坐直身子都需要靠在厚厚的软枕上。
但他却固执地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
那双深陷的虎目中,虽然没有了往日的凌厉,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统帅威压,却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帅,您的身体还未恢复,这酒……”
公孙弘看着沈沧海面前摆着的那只酒杯,有些担忧地想要劝阻。
“无妨。”
沈沧海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微微摆了摆。
“老子在阎王爷那儿走了一遭,这身骨头还没那么容易散架。今天这顿饭,老子必须得亲自吃。”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
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冷风卷着雪花吹入。
随后。
一袭青衫,与一抹极其明艳的红裙,并肩走了进来。
顾长安的脚步极其从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而在他身侧的沈萧渔。
虽然已经换上了一件端庄的红色襦裙,但那眉眼间尚未完全褪去的春意,以及那走起路来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姿势。
落在在场这些过来人的眼里。
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沈惊雷的脸颊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死死地捏住了手中的酒杯。
赵破奴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而坐在主位上的沈沧海。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虎目,在看到女儿那副娇艳欲滴的模样,以及她和顾长安之间那种毫不掩饰的、极其自然的亲昵氛围时。
这位威震北地的老元帅,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发作。
“来了?”
沈沧海看着顾长安,声音极其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
“坐吧。”
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那个极其尊贵的位置。
顾长安没有客气。
他极其自然地牵着沈萧渔的手,走到那个位置前,先让沈萧渔坐下,然后自己才在她旁边落座。
这个极其细微、却充满保护欲和主权宣示的动作,让沈沧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上菜。”
沈惊雷冷着脸,吩咐了一声。
很快,各种极其丰盛的北地佳肴被流水般端了上来。
“今日。”
沈沧海没有动筷子,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目光环视全场。
最后,落在了顾长安和一直站在顾长安身后、蒙着面纱的素素身上。
“老子能坐在这里说话,全靠顾公子和素素姑娘的再造之恩。”
沈沧海说着,竟然极其艰难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老子现在不能喝酒。这杯茶……”
“我沈沧海,敬二位!”
说罢,这位一辈子没对任何人低过头的老元帅,竟然要以茶代酒,给两个晚辈敬酒!
“大帅!”
“大帅不可啊!”
沈惊雷、赵破奴等人大惊失色,纷纷站了起来。
但沈沧海却极其固执地端着茶杯,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长安。
就在沈沧海的手即将举起的瞬间。
“大帅言重了。”
顾长安却没有去端酒杯。
他极其随意地拿起桌上的一颗花生,在指尖把玩着。
“大帅保卫北地,抵御外敌,乃是当世英雄。这杯茶,顾某受之有愧。”
“更何况……”
顾长安抬起眼眸,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深邃。
“顾某今日坐在这里,可不是来听大帅道谢的。”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沈沧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顾长安,忽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老辣、甚至带着几分狡猾的笑意。
“好!”
沈沧海放下了茶杯。
“既然顾公子快人快语。那老子也不绕弯子了。”
老元帅的目光,极其锐利地锁定了顾长安。
“顾长安,你这几天,在老子这王府里,又是治病,又是出谋划策灭了天启城的铁浮屠。现在,连老子这最宝贝的闺女,也被你给……”
沈沧海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属于老狐狸的算计,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你对我们沈家,恩重如山。”
“老子这辈子最不欠的就是人情。你既然看了老子的闺女,又救了老子的命。”
“那老子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一句。”
沈沧海的眼神变得极其逼人,死死地盯着顾长安,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的闺女,天下无双。”
“你顾长安,可愿直接入赘我沈家?做我云州三十万黑云骑的……乘龙快婿?!”
轰!
这句话,虽然之前在暖阁里沈沧海已经提过一次。
但此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正式、如此霸道地抛出来!
依然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大厅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沈惊雷猛地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
公孙弘也是惊得胡子都揪断了几根。
入赘?!
让堂堂大唐太子少保,入赘北周?!
这不仅是挖大唐皇室的墙角,这简直是在直接扇大唐皇帝的耳光啊!
沈萧渔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虽然心里千肯万肯,但听到“入赘”两个字,还是觉得父亲这要求太过离谱。她紧张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顾长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他的回答。
沈沧海的算盘打得极精。他知道顾长安绝对不可能答应入赘。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堵住顾长安的退路!
只要顾长安拒绝入赘。
那沈沧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抛出他的真正目的:
“既然你不愿入赘。那你与小渔的事,老子虽然不反对。但规矩不能废!”
“你必须,亲自去大唐长安,向你家父母,向大唐皇帝辞去你那所谓的驸马之位!然后,八抬大轿,来我北周提亲!”
这是一个极其狠毒的政治阳谋!
若是顾长安真的这么做了,那大唐皇室颜面扫地,顾长安就会成为大唐的叛徒!他就只能彻彻底底地绑在北周沈家的战车上!
这就是沈沧海这种枭雄的行事法则。
哪怕是嫁女儿,也要将利益最大化!
顾长安看着沈沧海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他太聪明了。
在沈沧海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位老丈人后面那半句没有说出口的绝杀之局!
绝对不能让沈沧海把那后半句话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无论是拒绝还是答应,都会陷入极其被动的政治死局!
甚至会当场让李若曦和大唐陷入极其难堪的境地!
就在沈沧海刚刚准备开口,抛出那句“既然不愿入赘,那你就……”的瞬间!
“大帅!”
顾长安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三分。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
“大帅此言,实在是折煞顾某了。”
顾长安的声音极其洪亮,盖过了大厅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手持茶杯,极其从容地在大厅内踱了两步。
“大帅说,让顾某入赘沈家。”
“但在顾某看来,大帅这句话,却是大大地……看轻了小渔。”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看轻了沈萧渔?这是什么意思?
沈沧海也是眉头一皱:“顾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长安转过身,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极其深情、且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敬重,落在了沈萧渔的身上。
“小渔乃是九天之上的惊鸿。她十四岁提剑,威震北地;隐仙谷五年,太上忘情,终入通幽之境。她是大周的明珠,更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剑仙。”
顾长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一种极其强大的感染力。
“这等风华绝代、心如明月的女子。”
“若是仅仅只是入赘。”
“那简直是对她那一身绝世剑骨的亵渎!”
顾长安猛地转过头,直视着沈沧海,语气不卑不亢,却又透着一种极度的坦荡与傲骨。
“顾某不才,但也知晓情之一字,最忌掺杂算计。”
“顾某心中,小渔的位置,绝非任何世俗的头衔可以衡量。她不是政治的筹码,也不是联结两国的纽带。她就是她自己。”
“所以。”
顾长安高高举起手中的茶杯。
“对于大帅的厚爱,顾某铭记于心。但顾某绝不会用任何一种委屈了小渔的方式,来成全这段感情。”
“终有一日。”
顾长安的眼底,爆发出一种让在场所有武将都为之侧目的狂傲。
“顾某会用一种不需要任何牺牲、不需要任何妥协,堂堂正正、让这天下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方式,来兑现顾某对小渔的承诺!”
“大帅,这杯茶,顾某敬您。敬您养育了一位……让顾某甘愿倾尽此生去守护的好女儿!”
说罢,顾长安仰起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砰!”
茶杯被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绝了!
简直是绝了!
公孙弘看着顾长安,激动的胡子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用这种极其高明、极其漂亮的外交辞令,将沈沧海那步步紧逼的死局,给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不仅没有直接拒绝入赘伤了沈家的面子。
反而通过无限拔高沈萧渔的地位,将这场原本充满了政治算计的对话,强行拉升到了“绝世纯爱”的道德制高点!
这不仅给足了沈萧渔面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更是极其巧妙地,将沈沧海那原本准备好的、逼迫他去大唐退婚的话,给硬生生地堵死在了喉咙里!
你再说,那你就是拿你女儿当政治筹码,就是亵渎你女儿的感情!
沈沧海呆呆地看着顾长安。
这位纵横半生的老元帅,张了张嘴,竟然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被顾长安这番话,给彻底将死了!
而坐在顾长安身侧的沈萧渔。
此刻早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她看着那个挺拔的青衫背影,只觉得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比这番话,更让人心动、更让人死心塌地的表白了。
“好……好小子……”
良久,沈沧海终于苦笑了一声,有些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在城府和口才上,输给这个年轻人,输得一败涂地。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子……”
就在沈沧海叹了口气,准备结束这场有些尴尬的对话,转而讨论云州防务的时候。
“报——!!!”
一声极其凄厉、凄厉到甚至破了音的通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听潮楼外炸响!
这声音,就像是夜枭的惨叫,瞬间撕裂了这大厅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砰!”
大厅那厚重的紫檀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一名浑身是血、甚至连左臂都被齐根砍断的年轻斥候将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厅。
他那身原本玄黑色的甲胄,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在门口踉跄了两步,直接一头栽倒在了青砖地上,在地上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大……大帅……”
那名年轻将领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绝望与恐惧。
“铁林城……铁林城……失守了!!!”
轰!
这几个字,就像是几百道惊雷,同时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炸开!
铁林城?!
沈惊雷和赵破奴等将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可是距离云州最近、扼守北周腹地咽喉的绝对重镇啊!那是云州三十万大军的后勤大动脉!
“不可能!!”
沈惊雷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将领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道:“铁林城有五万精锐守军!就算是天启城的萧忘机派十万大军去打,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失守!!!”
“到底是哪路兵马?!是萧忘机的金吾卫吗?!”
“不……不是朝廷的兵马……”
“是……是镇东王的……人马!!!”
“守城五万将士……全军覆没……无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