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黎典、乐晋等执行刺杀任务的人马近期机动力消耗比较大,六月朔日,我们继续在鹤悉那进行了休整,顺便采买了一些当地特产的赤盐,准备补给沿途的盐消耗。
六月初二,我安排执行刺杀任务的河曲马都留在鹤悉那休养。之后我告别了支小娜、赵雪嫣、李珍珍等将休整后返回疏勒的人员,率领后部精锐开始往巴巴里孔急行军。
根据一年之前黎典、乐晋的初步探路及熟悉路线的人员、向导给的消息:从鹤悉那到巴巴里孔预计要行军两千三百余里,不过全程以下坡为主,沿着山谷、沙漠边缘、平原走行军难度不算特别大。
“二弟”等的前队提前了我们六天出发,提前给我们在沿途留了补给点,换用的驼马骡都是经过了充分休息的,所以开拔后我们的行军速度很快。
我们规划的行军速度是每天二百里,“二弟”之前行军的队伍每一百里会给我们留驼马、每二百里给我们留后勤看守营地,以确保我们能尽快追上大部队。
我们用了四天时间在六月初五晚来到了乌弋山离国西部与扑挑国东部接壤的高地边缘沙勒山口(奎达)。此地差不多正好是鹤悉那至巴巴里孔的三分之一里程,地势较鹤悉那下降了约四百丈。
过乌弋山离西境继续向南,都是零星的塞种人小城邦。这时应该是“二弟”那边的富余运力都留给我们了,后面我们再没得到大量补给,只有小股斥候在等着给我们做向导。
我们在六月初六依旧保持着较高的速度沿着羯陀岭(吉尔特尔岭)西麓行军,在六月初七夜追上了“二弟”、脱了咩等所在的大队。
因为出发时我们选择了轻装简行,将大部分的粮草和补给都留给了可能会在鹤悉那待比较久的支小娜、赵雪嫣等人,而沿途又得不到补给,跟“二弟”的前队碰头时,我们的粮草和饮水都已经见底了。
我们赶紧饮喂了“二弟”一路沿途留给我们的驼马,然后都喝饱了水。
这时,“二弟”却面有忧色地对我道:“主帅,本来我们剩下的水省着用大概还能坚持五天,被你们这么一消耗,估计最多剩三天了!”
“这么窘迫了?”我有些惊诧道。
这时候,我才发现无论是“二弟”、脱了咩亲王,还是来接我的姜月牙、无弋思韫、萨妮、姝姬的嘴唇都起了皮,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时,“二弟”找来塞种人向导,让向导跟我说情况。
向导告诉我道:“沿着羯陀岭西麓向南继续行军约七、八天可以出山区,然后再走两到三天的平原即可抵达身毒河的入海口附近。本来这个季节,身毒大洋上的季风就会给这里带来丰沛的降雨,但是今年非常反常,雨季迟迟未到!”
“我们的粮草还足够吗?”我问道,“我们后队基本上没剩下粮草了。”
“二弟”简单盘算了一下,道:“正常消耗还够十天,不影响行军的情况下省着吃十二天差不多。”
这时,我看见焦延寿主动走了过来。虽然受到最高级别的优待,他的嘴唇也微微发白起皮了。
焦延寿看着我,将手指指向羯陀岭主峰道:“攀山,巽卦方位!”
我点点头,对所有主官道:“按焦先生说的办法!明天开始攀山到山麓西边走!”
当塞种人向导知道了我们的行军动向,立即道:“不可以!去西边到身毒河入海口要远好几天!而且,雨季说到就到,山洪一来翻山危险非常大!”
“如果雨季不来,我们留在这里,三到五天时间能找到够我们这么多人饮用的水源吗?”我问道。
塞种人向导想了片刻道:“不能!但是五天之内下雨的可能性是极大的!我绝对不跟你们攀山,山东边的路我也没走过。如果要攀山,你们提前结清我的工钱,我就回去了!”
我没有经过任何挣扎,立即让“二弟”结算了向导的工钱,请他天亮就可以离队。
为了节省时间,六月初八卯时天光刚放亮我们就起床灶饭,几十位精英级斥候先吃完饭就开始率先出发翻越山脊,往东南方向行进。
在征询焦延寿意见后,我作出一个决定:恢复正常饮水供应。因为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下,长期不足量饮水攀山时人畜体力很可能会出问题。所以我决定只能孤注一掷在两天内找到水源!
相比我们这一路走过来的山,羯陀岭的翻越难度不大。这座山上的植被比较稀少,只有少量耐旱树木稀疏覆盖,不过因为属于雨季前的时段,这里的路很好走,坡度不陡峭也不湿滑,从西麓到峰顶也就不足四百丈。
到羯陀岭山顶后,我们继续走东南方向下山,下山坡度也不陡峭,海拔落差约七百丈,在恢复正常供水后我们到申时便顺利来到了羯陀岭东麓谷地。不过很遗憾的是:这里依旧是无人区,植被稀少且无大的水源补给。
“主帅,让大伙儿在这里扎营休整吧!”黎典道,“如果再行军水源消耗更快!我们今夜就不休息了,往东南方向找水去!”
我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带好装备,保持队形!”
吃完晚饭,黎典、乐晋等精英斥候就借着最后的天光找水去了,我让甘季跟着去多驾驭一些马以备他们替换。其余人则忧心忡忡的度过了这断水前的最后一夜。
六月初九天光蒙蒙亮时,营地便有马嘶声传回。我披衣走出大帐,不大一会儿,便见熬红双眼的黎典来到我身前兴奋道:“主帅!两百五十多里外过一片谷地有一条大河!甘季在那里守着了!”
黎典说着将随身携带的装满水的水囊交到了我面前。我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笑道:“土腥味有点重,不过喝不死!你们也是够狠,一夜跑了五百里?”
“放心,没跑死马,过去的马都给甘季在水边看着!”黎典道。
因为大队一天行进两百五十里不现实,我忙召集所有主官作了分工:李四丁、典伟、许楚等带着快马去运水,到地方后跟甘季换马运水回来。我们其他人正常速度往河边靠。
布置完毕,我们立即灶饭开拔,行出一百二十多里后在傍晚与送水回来的李四丁等相遇。
六月初十,初步解决了饮水问题的我们继续往大河靠拢,在下行过一段谷地后顺利与守在水边的甘季等会合。
“没了向导,也不知道这条河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身毒河。”李四丁道。
我看着水流平缓的河面道:“水面宽阔,流量平缓,虽然不能支持我们都乘船走水路,但是以小船运货加拉纤的方式我们就可以继续前进!最重要的是:沿着这条河走,我们再无饮水之忧了!”
“看走向,即使不是身毒河,目前的流向也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李四丁看了“司南配”的方位后道,“就算不是,等到了人口稠密处,我们再打听也行!”
六月十一日,我们在大河边休整了一日以恢复人畜体力。同时,廖涣组织随军工匠就地取材打造能运货的简易船只。甘季则率领部分没有过分透支体力的斥候沿着河岸向前探路。
河岸边的植被状况较羯陀岭强很多,但是适合造船的高大树木也并不多,好在我们这时只剩少量粮草,其余为攀山准备的辎重也分给了赵雪嫣那一路不少,主要的负重是我们和脱了咩商队的货。
六月十二日一早,黎典、乐晋先带着精英斥候开拔探路顺便接应甘季,到午时,够装运辎重、货物的简易船只才搭好,我们全队继续开拔前进。
到当天天光将尽时,我们追上了甘季留下的向导。向导告诉我们:前方约六十里有村庄,不过那里的人通体漆黑,毛发卷曲,体毛旺盛,不是塞种人。他们因为语言不通无法与村中的人员交流,当地人也不是很愿意向他们提供食物补给,甘季颇花了些金银才勉强补给到够几十人吃两天的食物。
公输赫道:“这里的居民应该是身毒的土着,叫达罗毗荼人,我跟着葛老二进入恒河时接触过,应该能听懂他们说话!”
“那明天有劳公输先生去做翻译!”我笑道。
六月十三日一早,我就让许楚领着速度最快的车骑带着蒯韬、公输赫跟甘季留下的向导一起出发去达罗毗荼人村落打听情报和商议购买补给,我则带着大部队以正常速度前进。
到午未交界时分,我们终于来到了那座达罗毗荼人的村庄。村庄规模不大,估计只有两三百户,一群皮肤黝黑的赤膊男人守在村口正拿着土制武器戒备,他们同时还控制了河道的边缘,不让我们的拉纤船通过。
听到嘈杂之声,甘季先从村内走了出来。他走上前对我道:“主帅,黎典、乐晋先继续去前面探路了,公输先生和蒯先生正在和这里的族长交涉。这里的人都固执得很,公输先生跟他们聊了一个多时辰了,他们还是不愿意给我们提供补给。”
我们正说着,蒯韬也从村中走了出来。他上前对我道:“主帅,估计挺麻烦。村长说:今年气候异常,原本的雨季推迟了十几天还没到,他们怕这一季粮食没有收成,所以不愿意跟我们提供交易。不过也有好消息:村长证实了我们现在行军的大河就是身毒河,顺着河道继续往下走就能到海边!另外,村长说:我们走最南的支流过去会有个大海港。这条路比之前的那条绕远了差不多三百里,但是同样是平原谷地,行军难度不大!”
我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这时,公输赫领着一位头缠织纹头巾、上身穿窄幅披肩无领短袖衫、缠着白色腰布、下身着白色宽裳的黑皮肤老年人出了村。
那老年人在公输赫的翻译下还挺有礼貌的对我鞠了个躬,我也冲他以塞种人的礼节还礼。
公输赫道:“主帅,这位是这里的村长。我跟他说了很久,他才同意看看我们的货物,如果合适就给我们提供些食物!”
我点点头道:“好!”
公输赫带着那黑皮肤老者去我们的补给船边看货,不多久村里就跟着涌出一群村民。
这些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律都是黑黢黢的皮肤。而且无论男女老少,都只穿着下裳,光着上身,看得我身后一众亲兵呵呵坏笑。
我对李四丁道:“带着那几个笑得最开心的去船边看着,别让这些杂胡把我们的尖货给弄坏了!”
李四丁点点头,立马高声组织起几十人去船边护卫。
那村长带着一众村民围着我们的物资船挑了半天,我们和脱了咩的所有货物他们都没看中。
直到最后看到我们的补给品,他们才看中了赤盐。
我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拿赤盐来交换,不过脱了咩的人很快告诉我:赶紧换,越往海边走盐越不值钱。经过提醒的我这才爽快答应了以赤盐换取村里的食物。不过这个村里能拿出的食物真的不多,大约也就够我们整个商队七百来人吃一顿晚饭的,聊胜于无。
交易完食品,我们没有停留继续开拔,又走了大约四十里到天光将尽才扎营。
六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我们如法炮制通过公输赫的翻译在沿途村落用赤盐兑换了少量食物,饶是这样,我们剩余的食物也最多只能坚持四天。
六月十七日行到一半,斥候传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前方的达罗毗荼村庄拒绝了我们以赤盐易货的请求,因为那里已经不缺盐了。
不缺盐意味着即将到达海边,可以算是好消息,但是换不到食物意味着我们下面更麻烦。我们不是当时葛二哥那种几十人出海的规模,随便带点食物加上捕鱼就可以在海上走几十天。而且我们没有船,即使能找到犂靬水军留下的战舰,也绝不是可以立即起锚的,所以如果不弄到足够的粮食补给,我们肯定要出问题。
我意识到的问题行军经验充足的主管们当然也能意识到。
“主帅,我先带着斥候们前进摸摸前面的情况,你们放慢点脚步,每天行军之外也设法捕鱼补充食物,等到了巴巴里孔之后我们再作打算,如何?”李四丁道。
我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说完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际,心中充满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