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那孕妇公婆和夫君的反应,虽让人心寒,但悲愤之下,也是人之常情。
孙棠棠扪心自问,若她遇着此情此景,下回她还是会出手。能救则救,救一个是一个,救一双就是赚了,若都没救回来,她也不会苛责自己。
等等……两种情形,风九都骂了帮这家人说话的人。
那些人一开始都是好心,但真出了事,又开始落井下石。
从出题人的口吻来看,风九同她们二人的心结不一样。
她们二人的心结兴许是不能救下谁,风九倒像后悔救了谁。
风九厌恶那些落井下石之人?
可是为救风九才送命的浮屠子,还有即将送命的蒙青露,都不是方才风九口中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孙棠棠试图在他们身上找些相似之处,好像有了头绪,一时又拿不准。
“大夫,求你行行好。方才听,听,他们说,你要完成任务,你必须,必须动手才能,完……你就帮帮我,哪怕,哪怕往我嘴里,塞,塞口人参。”孕妇歇了好一会,许是有了点力气,挣扎着开口。
“你倒是聪明。可你是否知道,你所中之毒,若还用大补之物,就是催命符,你会死得更快。”风九冷眼看了几眼孕妇,十分冷漠。
孙棠棠心头又是一惊,听动静,风九并未上前,只是看上几眼,就知道所中之毒是何?
孙棠棠睁开双眼,果然,蒙青露亦十分震惊。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我的,儿!”孕妇突然发出一声悲痛的呼喊,好似整个人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声里,用尽了。
偏殿里头突然安静不少。
风九看了几眼角落里燃着的香,第一炷香燃了一小半……他若此刻动手,兴许还来得及。
可是真要动手吗?眼下虽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家人和围观者,可他凭什么要再来一次?
他眯着双眼,恨不得透过偏殿的垂帘,直接看穿出题之人。他们究竟是谁,居然能知道他家人当年所遇之艰难……
风九抿着双唇,缓缓走到孕妇身侧,蹲下替她把了把脉,又细细看了她的面色。
“你,你……肯……”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会比现在痛苦千百倍。”风九冰冷的声音响起,“我愿意救你,无非是我想试试,在此等情形下,能不能同时救下孕妇和孩子。”
“罢了,还是让你选吧。”
“眼下只有三种选择。其一,不给你用药施针,你的毒能发作得慢些,但就算如此,你也生不下这个孩子,最终你二人会一起送命。第二种选择,替你解毒,你的毒会汇聚到孩子身上,他活不了。第三种选择,我施针替你勉强止住些许痛楚,但不能用得太多,不然你会加快毒发,我施针后,会剖开你的肚子,取出婴儿,再用药替你解毒。”
“老实说,我也没试过剖开肚子,所以我只是拿你练练手。”
此言一出,偏殿里静得出奇。
孙棠棠同蒙青露错愕对视。
另一侧垂帘后,侍立在神秘贵人身后的暗纹黑衣人亦瞪大了眼,虽然听说过可以剖腹取子,但多半是杀人取乐,或是刑讯逼供,居然还真有大夫会这一手,还是个男子。
这风九看着温吞,有时还有些缺心眼,没想到医术当真不凡,这种节骨眼上,就好似变了个人。先前还觉得他凭什么走到最后,现在心中的疑虑,打消不少。
只是保大还是保小,看来也是风九心中过不去的那道坎。暗纹黑衣人恨不得冲到贵人跟前,好好问问,这些信报都是如何到手的?他丝毫不曾听闻。看来主家还是有事情瞒着他们这些京城来的。
说起来,他们的身份着实尴尬。
“你可想好了?再不选,就来不及了。”风九的声音,好似淬了毒。
“我想,想,看着,孩子长大。”孕妇使出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几个字,就痛晕了过去。
风九看了孕妇几眼,不再说话。
孙棠棠和蒙青露只能听见极为轻微的动静,好似是戴上了手套,还有火折子的动静,衣物的动静,再就是刀具极为轻微的割碰声。
风九当真上手为这名孕妇剖腹取子?
蒙青露紧紧捂住口鼻,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响。孙棠棠亦是大气都不敢出,她二人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风九似是想起什么,又取下特制的手套,用一旁的绳索,将孕妇牢牢地固定在地上,他看着地上的几个铁环,心中不由十分佩服逐胜坊的人,是不是没有他们谋算不到之事?
许是四肢被摆弄,孕妇又醒了过来,风九看了她的面色一眼:“险些忘了。”
那块堵嘴布又被塞了回去。
风九双手快得教人简直看不清,他取了十来根金针,飞快扎在孕妇脖颈处,又取了一根金针,在孕妇腹部轻轻扎了几下,他见孕妇神色没什么变化,这才小心剪开孕妇腹部的衣物,围了一圈干净的麻布,自己戴回特制的手套,将刀在火上来回熏烤,又放进酒中浸泡。
“我要开始了。”风九看了一眼角落的香,第一炷香已经燃尽。
孙棠棠和蒙青露二人听见这话,紧张地拽着彼此的胳膊。
“啊!”饶是孕妇被牢牢缚住,腹部的痛楚还是让她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恨不得自己直接将孩子掏出来。
“忍一忍。我知道很痛苦,但我不能分神来止痛。我动作再快些,你和孩子都能安全几分。”风九冷冰冰的声音继续传来,孕妇的挣扎和支吾声当真好了不少。
风九心中飞快回忆,先前练过手的那些死尸,一层,又一层,再往里。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偏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孕妇的呜咽声里头,多了些许欣喜。
孙棠棠和蒙青露都长舒了口气。
风九剪断脐带,将孩子放在一旁的棉被里头,专心致志处理孕妇腹部的伤口。
他双手都是鲜血,却仍能有条不紊一层一层接着缝合。
他心中也没有底,但他爹曾经说过,只要失血不多,一切兴许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