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冻、傅难两部酋长如同斗败的公鸡,带着损兵折将、疲惫不堪的部众,在鹰愁涧扑了个空。看着人去谷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嘲弄般马蹄印的营地,两人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
两万五千大军(他们本部加迷当后来增补的)!追了马超这么多天,非但没能缠住、重创这支汉军,反而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最后还在眼皮子底下让人金蝉脱壳,消失得无影无踪。马超在河湟腹地造成的破坏只会继续扩大,而他们……却交出了一份近乎零分的答卷。
迷当大王会怎么想?会怎么处置他们?想到迷当在盟会上诛杀反对者、夺其部众的冷酷手段,两人都不寒而栗。
“怎么办?且冻兄,大王那边……” 傅难部酋长脸色灰败,看向同伴。
且冻部酋长也是面如死灰,但他终究更老辣一些,咬牙道:“不能就这么回去!回去就是找死!必须……必须向大王禀明实情,请求增援!就说是那马超狡诈异常,来去如风,我军兵力不足,难以围堵。请大王再派精兵强将,最好是熟悉地形、善于追踪的部落,与我们合力,务必要将马超剿灭在河湟!”
“再派兵?”傅难部酋长苦笑,“大王在广武原正与汉军对峙,压力巨大,还能抽出兵来吗?”
“抽不出也得抽!”且冻部酋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否则,你我,还有我们两部的儿郎,都要跟着完蛋!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向大王求援!言辞要恳切,但也要说明利害——不除此獠,河湟永无宁日,前线军心必溃!”
很快,两名信使带着且冻、傅难联名的、充满了焦虑与“苦劳”的求援信,星夜兼程,赶往广武原。
广武原,羌军大营。
迷当的心情,比河湟高原的天气还要恶劣。正面,张辽的匈奴骑兵和马腾的步卒日日逼近袭扰,檄文质问不断,压力与日俱增。后方,马超肆虐的消息虽然因为通信不畅时断时续,但每一个传来的片段,都足以让他心头的怒火和焦虑增添一分。
当他看到且冻、傅难联名的求援信,言及“马超狡诈,遁走无踪,我军苦追无果,损失不小,恳请大王速派精兵增援,以绝后患”时,他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废物!一群废物!”迷当将手中的羊皮信狠狠摔在地上,犹不解恨,又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酒水肉食洒了一地,“两万五千人!连一支疲于奔命的孤军都抓不住,拦不住?!还损兵折将?!让他们去是缠住马超,不是去给马超送战功的!”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迷当自从以血腥手段夺权后,威势日重,但也愈发喜怒无常。
“大王息怒。”一名心腹谋士(汉人装束)硬着头皮劝道,“且冻、傅难两部,虽非顶尖强部,然亦非庸碌之辈。马超能屡屡脱身,甚至反戈一击,足见其用兵之诡诈,更兼其麾下匈奴骑兵凶悍。若任其在河湟继续肆虐,恐非长久之计。为今之计,还需增兵,务求将其剿灭,方能稳定后方,安前线军心。”
迷当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何尝不知?可兵从哪来?广武原的兵马,面对耿嵩、张辽的步步紧逼,已经捉襟见肘,再分兵,正面防线还要不要了?
然而,不解决马超,后果更严重。后方不稳,粮道堪忧,部落离心,前线军心浮动……这仗还怎么打?
“滇唐!”迷当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帐下一员沉默寡言、但身形异常雄壮、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羌将。此人是罕开部大酋,以勇悍冷血着称,是迷当的铁杆心腹,所部也是羌军中少有的、纪律相对严明、擅长山地追踪作战的部落。
“末将在!”滇唐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速率本部八千精锐,再给你抽调牢姐部三千善射之士,合计一万一千人,即刻出发,返回河湟!与且冻、傅难汇合!”迷当下令,声音冰冷,“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提马超首级来见!若再让其走脱,或无功而返……你,连同且冻、傅难,就不必回来见我了!”
“末将遵命!定斩马超,以报大王!”滇唐单膝跪地,狠狠捶胸,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早就看不惯且冻、傅难那两个“废物”了,此去,正是他滇唐立下不世之功的机会!
随着滇唐领兵离去,广武原羌军大营的兵力,进一步被削弱。这个消息,自然瞒不过时刻关注羌营动向的汉军斥候。
消息很快传回金城和汉军前出营地。
“迷当又分兵了?约万余人,由罕开部滇唐率领,返回河湟?”耿嵩接到报告,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好!孟起在后方搅得天翻地覆,迷当果然坐不住了!他兵力本就不如我军雄厚,如今一再分兵,广武原大营必然空虚!”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张辽和马腾:“文远,寿成,你们以为如何?”
张辽沉声道:“老将军,此乃良机。羌营连番分兵,士气必受影响,守备也必然出现漏洞。我军当前出兵力,并未减少,可趁此机会,加大压力,进行试探性进攻,一则探其虚实,二则疲其兵力,三则也可策应马孟起将军,让迷当首尾更加难以兼顾!”
马腾也道:“不错!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对羌军前沿营垒发动一次强攻,试试他们的成色!”
“嗯。”耿嵩点头,“不过,此战意在试探与施压,而非决战。寿成,你率步卒八千,携带攻城器械,进攻羌军左翼那座最大的营垒。文远,你率匈奴骑兵五千,于侧翼游弋,若羌军出营野战,或寿成进攻受阻,你便从侧翼突击,为其解围或扩大战果。记住,见好就收,若遇顽强抵抗,不可恋战,及时撤回。”
“末将明白!”张辽、马腾齐声领命。
次日清晨,广武原汉军营地,战鼓擂动。
马腾率领八千步卒,推着冲车、云梯,排着整齐的阵型,缓缓向着羌军左翼那座依山而建、规模最大的营垒压去。张辽的匈奴骑兵则在右翼展开,如同黑色的云团,缓缓移动,给予羌军巨大的侧翼压力。
汉军突然发动如此规模的、目标明确的进攻,让广武原羌军大营一阵骚动。他们没想到,在己方连续分兵、兵力削弱的情况下,汉军不仅没有放缓压迫,反而主动攻了上来!
被进攻的营垒属于烧当部本部,守将不敢怠慢,一边下令据营死守,滚木擂石、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一边急向中军大营求援。
迷当闻报,又惊又怒。耿嵩这老狐狸,时机抓得真准!“传令各营,严守阵地,没有本王命令,不得擅自出击!命右营、后营各调两千人,增援左营!”
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在广武原左翼打响。马腾指挥步卒,冒着箭石,奋勇攻营,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羌军凭借营垒工事,顽强抵抗,汉军一时间难以得手。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张辽看准羌军注意力被正面吸引,右翼防御相对薄弱的机会,突然率领五千匈奴骑兵,如同闪电般,对羌军右翼一处较小的营垒,发动了迅猛的突袭!
留守的羌兵措手不及,营垒很快被攻破。张辽并不占领,而是纵火焚烧其粮草辎重,然后迅速撤离,转而威胁羌军中军大营的侧后。
这下,迷当坐不住了。右翼被破,中军侧后受威胁,正面左营还在苦战。他手中可用的机动兵力已经不多。
“鸣金!让左营坚守,命增援部队转向,驱赶张辽的骑兵!快!”迷当急令。他知道,不能再被汉军这样牵着鼻子走了。
随着羌军鸣金和调动,马腾见好就收,在张辽骑兵的策应下,率军缓缓退去。此战,汉军虽然未能攻克羌军主要营垒,但成功实施了一次有力的试探进攻,焚毁一处营垒,杀伤不少羌兵,更重要的是,彻底探明了羌军在分兵后的虚实和反应,也极大地消耗了羌军的精力和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