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矿尘,刮过高台。
熔炉的火星飘在半空。
混着魂晶特有的冷香,落进布防图的折痕里。
小锤扛着半箱雷晶跑过来。
他脸上的炭黑蹭得一道一道,双眼熬得通红。
连着赶工两夜,脚步都有些打晃。
砰!
木箱重重砸在石桌上,震得旁边的兵册跳了跳。
“三轮齐射的量,够了!”
小锤抓起一枚雷晶。
表面刻着深金色魂契暗纹,角落还留着他惯用的小蜜枣印记。
“我和我爹按玄魁大人的图谱刻的阵纹。”
“试炸过,威力足够崩碎三层噬魂雷的阵基!”
雷震跟在后面,大步走来。
他手上还沾着熔炉的火星,顺手拍了下小锤的后脑勺。
“毛躁什么。”
雷震将另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雷晶放下。
“每颗雷都试过引信,绝无哑炮。”
雷虎凑上前,捏起一枚雷晶。
粗糙的大手摸过表面暗纹,猛地往空地上一扔。
轰!
一声闷响。
半人高的岩石瞬间粉碎!
碎石飞溅出三丈远,连地皮都被生生掀去一层。
炮营弟兄哄然叫好。
一个个握紧了发火钮,战意高昂。
残魂营那边,几团金色魂火飘了过来。
停在那幅天剑宗弟子画的黑袍人画像前。
最老的一团魂火剧烈晃动。
当啷。
魂刃掉在地上。
那是当年跟着近卫统领当过三年亲卫的旧部。
“是墨风大人……”
他的魂音发颤。
“左眉骨这道疤,是当年救主上时,被叛将砍的。”
“我亲眼看着的!”
“总坛被破那天,他挡在主上身前连挨三刀,连尸首都没抢回来。”
“我们都以为,他早就战死了……”
周围的英魂瞬间炸开锅。
魂火腾起半丈高!
有人拎起魂刃,转身就要往第六层冲。
呼!
莫渊横飘过来,死死拦住众人。
他的魂火还透着虚弱,断臂处飘着细碎的金魂丝。
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巨石。
“他没叛变。”
“当年我能假死混进暗蚀部,全靠他暗中给的身份令牌。”
“连我潜伏三万年的路线、接头的暗线,都是他提前铺好的。”
莫渊的魂火扫过画像上的那道疤。
“这人骨头硬得很。”
“当年挨了三刀,吭都没吭一声。”
“刀架在脖子上,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种人,绝不可能给守门人当狗!”
“铁定是被擒了,锁在阵里当活阵眼。”
烬爷的魂火也飘了过来,落在石桌上。
烟杆在桌沿敲了敲,震得上面的雷晶轻轻晃动。
“当年总坛被破,我带着人往后撤,是墨风带近卫营断的后。”
“他要是想叛,当年直接把我们的撤退路线卖给守门人就行。”
“根本没必要熬这三万年。”
林风站在桌边,手摸向储物袋。
里面装着那块硬邦邦的石匣。
正是之前雷震在矿脉深处挖出来的那块。
刻着吞天战纹,水火不侵,砸都砸不开。
他将石匣掏出,放在桌上。
石面接触桌面的瞬间,表面的深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与他丹田内的吞天道种产生强烈共鸣。
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林风的手臂蔓延,覆盖在石匣表面。
咔哒。
一声脆响。
封着石匣的玄铁扣碎成铁屑,洒落一地。
匣盖缓缓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枚特制魂契雷晶。
每一枚都比寻常雷晶大上一圈。
表面刻着玄魁专属的暗纹,深得几乎透进晶核。
雷晶缝隙里,压着一卷鞣制好的兽皮。
边角沾着暗褐色的干涸血渍。
字迹笔画极重,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兽皮,透着一股决绝。
小锤凑过去,扒着匣沿一看,眼睛越瞪越圆。
“是玄魁大人亲手刻的雷!”
他拿起一枚掂了掂,分量比他们炼制的沉了两倍。
“这威力……比咱们的雷高出两倍都不止!”
林风展开那卷兽皮。
上面的字不多,是玄魁自爆前留下的绝笔:
“我算到守门人会占献祭阵,拿旧部当阵眼。”
“矿脉里埋三百雷,专破三层护罩。”
“雷里封我三成本源,炸时引旧部残魂共鸣,伤不着被囚的人。”
字里行间,没有半句废话。
连雷晶要扔在哪个位置,都标了清晰的暗记。
啪!
雷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奶奶的!”
“这下连炸护罩的雷都齐了!”
众人立刻围到布防图边。
炭笔在图上重重画出三个红圈。
苏璇站在最前面。
素白剑袍的袖口,还沾着之前炼制冰莲佩留下的血痕。
诛天剑靠在她身侧,冰莲纹在剑身上若隐若现。
她手指按在阵外层的冰莲标记上,声音沉稳。
“外层阵纹是初代守剑人布下的禁制。”
“我用本命魂血,能将其融开。”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身后严阵以待的天剑宗弟子。
“我带天剑宗弟子从正面强攻,吸引守兵注意力。”
林风手中的炭笔,点在阵侧的噬魂雷阵基位置。
“我带炮营绕侧面。”
“用玄魁留下的雷炸毁阵基,破掉噬魂雷。”
莫渊的魂火,落在图上标记的密道入口。
那是当年他和墨风一起挖的,直通阵中央的祭台。
“我带残魂营走密道。”
“潜进去救墨风、苏恒,还有剩下的天剑宗弟子。”
残魂营的英魂们听见要救墨风,魂火齐刷刷亮了三成!
魂力凝实度肉眼可见地暴涨。
连之前耗损严重的几个旧部,魂火都彻底稳固下来。
林风拿起一枚石匣里的雷晶。
手掌抚过表面的暗纹。
雷晶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入,与丹田内三枚发烫的星钥轰然碰撞。
淡金色的星力顺着经脉蔓延而出。
穿透厚重岩层,直抵第六层阵中心的位置。
嗡!
一股熟悉的冰寒剑意,从那边遥遥传来。
与苏璇手中的诛天剑气息同源。
裹挟在太初本源的威压里。
那是半块剑片,上面还留着斩天剑的劈砍痕迹。
“墨风身上,有半块斩天剑碎片。”
林风转头看向苏璇。
“和诛天剑是同一块陨铁铸造,破阵时能引动共鸣。”
苏璇抬手,握住诛天剑的剑柄。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冰蓝色的光芒顺着剑刃流转。
她点了点头,手抚过剑身上新拼合的冰莲纹。
身上的剑意,比之前更加厚重深沉。
所有安排,彻底落定。
谷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柳萱带着丹盟弟子,挨个分发固魂丹。
瓷瓶碰撞的轻响,混着低声的叮嘱。
小锤蹲在炮营边,给每门炮分配雷晶。
嘴里不停念叨着,绝不能浪费玄魁大人留下的宝贝。
玄氏族人将矿镐磨得雪亮。
残魂营的英魂在打磨魂刃。
天剑宗弟子在默默擦拭长剑。
就连之前获救的凡人修士,也都拎着捡来的玄铁片,毅然站到了队伍里。
林风站在高台边缘。
狂风刮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体内半步太初境的壁障,已经彻底松动。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强势突破。
他看着谷里忙碌的人影。
三万年的漫长布局。
玄魁、莫渊、墨风。
十七个血祭的族老,自爆断后的二十英魂。
所有人的牺牲,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破局的筹码,终于凑齐了!
就在这时。
莫渊身上的魂讯牌,突然烫得惊人!
那是潜伏在第六层的暗线,拼着魂飞魄散传回来的绝密急讯。
莫渊立刻将魂力探入。
魂火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边缘的魂丝滋滋冒出白烟,险些当场溃散。
他强撑着,将讯息投射在半空中。
一块刻着墨风专属近卫标记的黑铁令牌,缓缓浮现。
下方,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暗蚀毒。
“墨风已叛。”
“三日后献祭阵开,引联军入阵,一网打尽。”
残魂营的喧闹声,瞬间死寂。
风刮过高台。
带着第六层飘来的锁链碰撞声,清脆,却刺耳至极。
苏璇握着诛天剑的手,猛然收紧。
她抬起眼,死死盯着第六层方向翻涌的暗紫色毒雾。
林风手里摩挲着石匣里的雷晶。
雷晶表面的暗纹,依旧滚烫。
总攻的时辰,马上就到了。
这道用命换来的密讯,到底是真是假。
没人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