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灵蹲在铜星盘前，手指悬在盘面上方，没有落下。
她已经推演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她抬头，看向林风：“西侧第五处阵眼的深层结构，有一条本源连接路径，绕不开第七层核心殿的主阵基。”
林风站在她面前，沉默着。
他明白洛灵的意思。玄一通过那处阵眼锁定他的位置，但同时，玄一的本源意识也必须通过那条路径延伸出来，才能维持追踪信号。
烬爷从旁边走过来，烟杆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不摧毁那处阵眼。”他说，“在上面布一个封禁环，由八十一枚特制魂火雷晶构成。等玄一的意识触须伸过来探查林风时，封禁环瞬间启动，把那一缕意识困在里面，切断它与玄一本体的联系。”
他顿了顿。
“被困住的那一缕，就是用来反向刺探他本源裂痕的钥匙。”
林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入夜。
西侧第五处阵眼废墟，雷虎率炮营精锐与三十名玄氏族人正在布设封禁环。
八十一枚雷晶需要以特定角度嵌入阵眼外围的岩层中，间距误差不得超过指甲盖宽度。每一枚嵌入时，都要用水平尺校准角度，再用锤子轻轻敲实。
布设到第六十七枚时，一名玄氏族人脚下的岩层塌了。
一条被暗蚀苔覆盖的隐蔽通道露了出来。通道内涌出金甲卫，甲胄碰撞声密集如雨，总数约两百。
领头的那名骑兵统领身披破碎旧甲，胯下坐骑不是活物……那是一具由暗蚀规则铸成的骨马，眼眶里燃着暗紫色的火。
骨马统领一矛刺出。
那名玄氏族人来不及后退。矛尖贯穿他的胸口，将他挑在半空。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断气。
骨马统领以矛尖震荡出一串规则波纹，波纹指向的方向，正是封禁环尚未闭合的缺口处。
雷虎瞳孔骤缩。
那冲锋的姿态……他认出来了。和烬爷描述的秦戈惯用战法完全一致。
玄一将秦戈的残魂炼化后，连战斗记忆也没有放过，全部复刻进了这具金甲傀儡中。
玄冥从侧面冲上去，右臂上的噬毒纹猛然亮起，硬接骨马统领一矛。
嗡！！
金石交击的声音在废墟中炸开。玄冥被震退三步，脚下踩碎了两块石板，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后退。他在被震退的瞬间，将一枚追踪用的魂火雷晶烙进了骨马左腿的腿骨缝隙中。
骨马统领勒转马头，看了玄冥一眼，但没有追击。
它带着金甲卫退入裂缝，消失在黑暗中。
废墟重新安静下来。
地面上躺着七具尸体。六名玄氏族人，一名神工宗弟子。
雷虎站在尸体前，沉默了很久，转身，继续嵌入剩余的雷晶。
没有人说话。
天亮前，最后一枚雷晶嵌入到位。
封禁环闭合。
拂晓。
天色灰蓝，第七层的方向依然漆黑。
林风独自站在诱饵阵眼正中央，脚下就是那处被玄一布下反向禁制的阵心。
小锤修复好的蜜枣纹雷晶假饵握在他手中，暗金色的脉动一明一灭，像心跳。
洛灵在后方以铜星盘确认：封禁环全部就位，八十一枚雷晶之间的规则间距误差已经弥合。
林风催动吞天道种，将那枚假饵的脉动释放出去。脉动沿着阵眼的本源路径向第七层核心殿方向扩散，像水波沿着河道前行。
他站在原地，等着。
苏璇握着诛天剑站在封禁环外侧，剑身在晨雾中微微低鸣，声音低沉而持续。
等了大约半炷香。
第七层方向先是一片死寂。然后，一道细密的规则震荡从阵眼深处涌上来，像一条蛇沿着固定的路径游向林风脚下的阵心。
玄一本源意识的触角，应饵而来了。
林风没有退。他蹲下身，以指尖触碰阵心表面那缕正在凝聚的暗金色规则波纹，将自己的吞天本源缠了上去。
触碰的瞬间，他识海中跳出画面。
比上一次更清晰。
玄一盘坐在暗紫色核心前，三团本源碎片悬浮在他身侧。其中一团正在被引入丹田，碎片深处那枚骑兵印记微微发亮，位置清晰可见……在玄一左手腕内侧的经脉冲刷处。
另外两处裂痕。一处在丹田正中央。一处在后颈脊骨第三节。
画面持续了不到三息，然后碎裂。
林风收回手指。
他睁开眼时，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沉稳。
身后，封禁环在他没有回头的情况下无声闭合。八十一枚雷晶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将阵心封成一座牢笼。
那缕玄一的意识触须被困在环内，不再挣扎，安静得像一截熄灭的灯芯。
天大亮。
林风从阵心退到环外，以衣袖擦掉指尖上残余的暗金色规则灰烬。
莫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风问：“能封多久？”
莫渊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三天后，他那缕与本体失去联系的意识触须就会自行枯竭。届时他必定会亲自来查看这处阵眼。”
林风点头：“够了。三天时间，足够让他在第七层坐不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内侧残留着一抹暗金色的灰烬，是刚才触碰阵心时沾上的。
他没有在意，转身走向营地。
而他袖口内侧残留的那一抹暗金色灰烬中，有一粒比灰尘还小的光芒，正在微弱地闪烁。
那是玄一在意识触须被截断前，反向镌刻在他吞天本源上的坐标印记。
如一粒种子，已经埋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