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裂缝边缘的暮色中。
封印阵的光芒格外暗淡。
七十二枚雷晶已经更换过一轮。
新的雷晶嵌在阵纹节点上。
表面刻着刚打磨好的纹路。
在最后一缕日光中泛着微弱的金色。
林风站在阵前。
他催动太初核心。
九枚星钥从怀中飞出。
悬浮在阵基上空。
围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圆。
暗金色的吞天本源从丹田涌出。
沿着经脉灌入地面阵纹。
阵纹在接触到本源的瞬间亮了一瞬。
随即稳定下来。
阿阮蹲在阵基旁。
铜星盘摊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盘面上快速划动。
修正着阵纹中几处偏移的节点。
云篆血脉的力量从她指尖渗入石板。
与林风的吞天本源交织在一起。
将裂缝边缘的石板染成暗金色。
“东三方位偏了一寸二分。”
她开口，声音平稳。
林风没有答话。
他催动本源将阵纹向东侧推移。
阿阮盯着盘面上的纹路。
看了片刻。
点了点头。
“稳了。”
林风收回本源。
九枚星钥从空中落下。
被他接住，收回怀中。
小锤蹲在阵基四周。
他面前摆着三百枚刚赶制出来的蜜枣纹雷晶。
每一枚都用磨石打磨过表面。
纹路清晰。
他将雷晶一枚接一枚地埋入阵基四周的预留孔位中。
填土。
压实。
雷虎站在远处。
他抱着双臂，背靠一根断柱。
目光落在小锤的背影上。
他没有开口。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小锤埋完最后一枚雷晶。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风。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风先开了口。
“看家。”
小锤沉默了一会儿。
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
“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营地。
入夜。
营地后方乱石坡。
风从裂缝方向吹过来。
带着潮湿的泥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坡上的碎石在脚下松动。
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苏璇坐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诛天剑横放在膝上。
剑鞘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的坐姿很直。
但肩膀微微松着。
林风走过来。
他没有走到她身边。
在离她三步处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两人面朝同一个方向。
裂缝的方向。
封印阵的光芒在远处微微闪烁。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璇先开口。
“初代留字说，第八层是囚牢。”
林风没有接话。
他听出她的话还没说完。
苏璇低下头。
手指搭在剑鞘上。
指腹贴着漆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父亲曾说过，守剑人的宿命便是守门。”
她顿了一下。
“但我想守的，从来不是那扇门。”
林风侧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
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
眼底没有犹豫。
他没有看她太久。
转回头，望着裂缝的方向。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便不守。”
苏璇侧头看他。
林风没有回头。
声音依然平稳。
“你我一起，把门砸了。”
苏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
她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很轻，被夜风压下去。
转瞬就收了。
然后她转回头。
目光重新落向裂缝的方向。
“好。”
一个字。
声音不高。
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子时。
裂缝封印阵前。
三道人影站在阵前。
林风居中。
苏璇左。
莫渊右。
封印阵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投下三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落在碎石地上。
被裂隙分割成深浅不一的碎块。
烬爷的残魂从养魂木中飘出。
他凝成一道虚影。
魂火比之前暗了几分。
边缘微微散逸。
他在三人面前站定。
没有说话。
催动魂火。
用手指在三人手背上各刻了一道吞天护纹。
纹路刻入皮肉时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空气中浮起一股烧焦的气味。
林风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纹路。
纹路呈暗金色。
线条简洁。
形似三片重叠的花瓣。
边缘微微发烫。
烬爷收回手指。
那根手指上的魂火已经暗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三人。
“三炷香。”
简短的三个字。
他退回养魂木中。
莫渊站在右侧。
他单臂握刀。
刀鞘抵在地面上。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金属声响。
目光平视着裂缝深处。
神色从容。
林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远处，灯火稀疏。
雷虎站在炮营阵地前。
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杆。
望着这边。
小锤蹲在雷晶堆旁。
手里握着一枚未完工的蜜枣纹雷晶。
低着头。
手指在雷晶表面来回摩挲。
没有抬头。
阿阮抱着铜星盘。
站在封印阵旁。
她嘴唇微动。
没有发出声音。
姬无雪站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林风收回目光。
他低声说了一句。
“天亮前回来。”
“若回不来……”
他没说完。
停了一下。
苏璇站在他身侧。
握着诛天剑。
没有看他。
“那就别回来了。”
她说的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接受的事。
林风没有接话。
他转身。
面朝裂缝。
裂缝深处，黑雾翻涌。
封印阵的光芒在黑雾中显得格外微弱。
像狂风中的烛火。
雾气中传来那道苍老的声音。
声音比前两次更近。
像是说话的人已经走到了裂缝边缘。
“来……”
“第八层……”
“等你们很久了……”
林风没有等它说完。
他抬脚。
踏入了裂缝边缘。
黑雾在他脚下翻涌。
像活了。
卷上他的靴面。
苏璇紧随其后。
诛天剑没有出鞘。
剑鞘末端点在地面上。
发出短促的敲击声。
莫渊最后。
他拄着刀。
步伐不快不慢。
裂缝边缘。
黑雾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手掌。
五指张开。
掌纹清晰。
像在邀请，又像在抓捕。
林风经过它时。
脚步没有停顿。
直接走了过去。
苏璇从它身旁走过时……
诛天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剑身没有出鞘。
剑鞘内的剑身在剧烈震颤。
那震颤从剑鞘传到苏璇的手掌。
再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
剑柄烫得像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铁。
苏璇没有松手。
她握紧剑柄。
力道很大。
手腕没有抖。
三人消失在裂缝深处。
黑雾在他们身后合拢。
封印阵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又稳定下来。
营地边缘。
小锤终于抬起头。
他望着裂缝的方向。
手里的那枚雷晶被他握在掌心里。
握了很久。
没有放下。
雷虎叼着那根空烟杆。
烟杆已经被他咬出了裂纹。
裂缝方向。
风停了。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