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接连瓦解了数十批圣人。那些被幽影会议从无数断线里切出来的存在,一个接一个重新散成时间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回虚空。可林衍没有松口气。他感到更深处还有气息在聚集,比先前更沉,也更冷。
“后面还有。”源说。
林衍点头。他没问敌人数量。圣人来自无穷的时间线,数量已经多到没有意义。重要的不是清掉多少,而是这一层层圣人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变数。
远处那些飘散的时间碎片没有彻底消失。它们在虚空中翻卷了一阵,忽然朝同一个方向涌去。林衍顺着碎片涌动的方向看去,只见极远的虚空深处,几条时间线正被强行推出原有的位置。它们彼此靠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无数方向拽着,最终拧成一束。那束时间线的外壁逐渐透明,内部有光点点亮,并从中透出林衍很熟悉的气味。
愿力。
新一批圣人自那束时间线后走出。他们与先前的圣人不同,每一人身上都浮动着信仰之力的光泽,那些愿力在他们身周流动,温吞、绵长,像星河里无声的潮。林衍一下子明白了。
幽影会议不止切割出圣人,还将气运祖帝的路同样铺开,从时间网里分出无数条子线,把那些子线留给圣人们享用。那些子线中养着数不清的生灵,生老病死,祈愿叩拜,每一条线都源源不断地把信力送上这些圣人的身体。眼前的圣人与先前的相比,不过多了一层愿力护持,可林衍清楚,这层不一样。信仰之力无穷无尽,又有时间线作根,这类圣人便不能再用先前的方法简单打散。
“有信仰之力,就跟气运祖帝一样。”源说。
“能解吗?”林衍问。
“能。”源道,“上次见气运祖帝时,我已经理解了他的路。后来这些圣人,只是把他的路并进自己体内。”
源上前,迎着第一批气运圣人。那些圣人也同时抬头,眼眶中透出愿力的光,像是被无数人同时注视着。他们齐齐抬掌,掌间既有断裂时间的法则碎片,又有磅礴信力。两股力量交融在一起,竟将附近的时间网都压得显出了裂纹。第一排圣人的攻势已到。数不清的掌印轰在源原先站的位置,将那片虚空直接打穿,露出时间结构下方更暗的层次。
源出现在气运圣人中间,灰袍一角被信力潮推得轻轻扬起。那些朝他卷来的愿力,在触碰到他之前便自己转了方向。众多圣人身影同时一震,像是自己体内的某条绳忽然被抽掉了。他们身周那些正在供给愿力的子线,一条接一条地暗淡下去。线中生灵的祈愿声还未落下,便散得干干净净。那些本想借着无限信力再与源纠缠的圣人,瞬间失去了支撑。
“我理解了他,也就理解了他们。”源说。
他抬起手。数名气运圣人同时僵住。那些原本温顺流淌在他们身周的信力,开始朝源聚来。不多时,几个圣人的身上便生出与源同频的光。他们没有挣扎,只呆呆地立在原处,随后被源轻轻一推,摔向后方。更多气运圣人压上来,却已经破不开源的防线。
林衍见源将整片气运圣潮顶住,便绕到侧翼,以神纹逐一斩断那些连接圣人身后子线的通道。每断一条,圣人身上便弱一分。御光仙人的光明法则铺陈开来,把那些试图从后包抄的幽影大军照得无处遁形。至强大帝一剑扫过,将最外层几道军阵轰成残片。太初仙人则把那些信仰之力散逸后留下的空壳与其他时间线隔开,免得崩散时拖垮周遭结构。
可就在这时,林衍停下了动作。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从高处压下来。那感觉不是威压,也不含杀意,平淡得像深夜里的雾气。可整片战场,包括那些正在冲杀的圣人与幽影大军,全都在同一时间静了下来。
林衍抬头。
时间网之上,极深极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不是眼睛,他甚至说不清那是不是目光。只是从那一层无法被凡俗触及的高处,有一道“注视”投落下来。那注视并不针对某一个人,却把整片战场、整片时间网、连同在场所有的仙级存在一并框了进去。林衍感到自己的法则在那一瞬停了一瞬,不,它们仍在,只是被那道注视梳理成了更安静的样子。
至强大帝握紧琉璃长剑,剑身却连一丝反光都没有。御光仙人抿紧了唇。太初仙人的面色也沉下来。源停下动作,抬头望向时间网之上。
那些圣人纷纷单膝跪下。他们的头一律低垂,仿佛在迎接自遥远之处投来的目光。幽影大军更是伏倒成片。
林衍没有跪。他站得笔直,与那目光隔着一层不可名状的距离。林衍甚至不确定,那到底只是一个存在,还是许多存在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