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在高处重新凝聚出形体。他的轮廓像被万古岁月磨出的旧像，四周的天道纹路随呼吸一同起伏。他朝林衍这边落下，指掌间已聚起新的法则，要替林衍挡住尚帝的下一击。
尚帝甚至没有转身。
“聒噪。”
他只动了动手指。银光从尚帝指尖垂落，像一道无声的流水，朝古仙倒卷过去。古仙周身的光还在扩张，下一刻，那些光尽数停住。
古仙被锁在银光里。
那层银光厚度难以估量，裹在古仙体外，像古仙的身形凝滞在半空，只有双眼还透出极淡的光芒。他能看见，却再无法靠近；他能听见，却再无法出手。他四周的天道纹路随他一同被冻住，成了空洞的背景。
“古仙！”林衍低喝。
尚帝收回手指，重新看向林衍。
“还是先解决你吧。”尚帝右手虚握。银色的光从掌心向两端延伸，越拉越长，最终长成一柄长矛。
那矛通体银白，没有纹饰，没有血槽，矛尖也看不见锋刃。它像由造物本身捏成，每一寸都流淌着令时间网不敢震颤的物质。林衍只望了一眼，便感到自己的神性护体在自行收紧，像遇到了比天道更原始、更沉重的东西。
“你的神性护体，挡过我两次。”尚帝说，“那便看看，第三次，它还挡不挡得住。”
他举起长矛，不见蓄势，也未动脚步。银光只一闪，人已到了林衍面前。
林衍双掌交错，神性光点如金焰般腾起，挡在身前。银矛点在金焰正中。
天地变色。
时间网之上，无数层结构同时亮起，又同时暗去。林衍的神性护体没有碎裂，却被那银矛一寸寸推得朝内凹陷。他看见自己的光与矛尖相触之处，正有极密的纹路不停生灭。
尚帝隔着银矛注视林衍，“你的神性护体，连我的造物都不能瞬间贯穿。正因为这样，你才该被抹掉。”
他话音落下，矛尖轻震。
银光轰然炸开。
林衍被震飞出去，神性护体崩作片片金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他尚未稳住身形，四野忽然一静。
时间网之上，有锁链出现了。
那些锁链粗得无法以长度计量，每一环都横亘在数不清的时间线之上。它们从不可见的高处垂下，从极远的侧面伸来，从脚下的层次深处钻出，互相交错，将这片空间锁成一个巨大的笼。每一条链上都流淌着与尚帝同源的银光。
林衍见过这种东西。
造物之海中。还有万法源星拍卖会上的那一截断链。
眼前的这些，比拍卖会上那截断链庞大了不知多少，比造物之海中那些悬垂的巨链还要密集。
“你果然不该留着。”尚帝的声音自万链深处传来，听不出喜怒。
话音未落，林衍肋下一凉。
几根细小如指的银色锁链，从他自己的身体里钻了出来。那些链自经脉与骨缝之间生出，带着他的血，从胸口、手臂、腰侧破出。它们早像埋在他体内许多年，只等这一刻被尚帝唤出。银链没有多粗，可每一环都压着林衍的混沌法则，像将一条咆哮的星河按回河床之下。
林衍刚要挣动，那几根链同时绷紧。
他的身体停在原地，双臂被扯开，脊背被拉直，双脚离了地。帝气在体内冲撞，却像撞进一口无底的深潭，所有力量都被链上的造物法则吸住、绞散。神性光点与神纹光点浮在两侧，急急颤动。
“你的混沌法则，在造物面前，退回去吧。”尚帝隔空一按。
林衍周身外放的力量齐齐熄灭。他像被钉在整片时间网的正中央，头顶是无穷的锁链，脚下也无边无际，前后左右皆无可借力。暗金脊椎在背中亮了一瞬，还想挣扎，又一条银链从后方绕来，环过颈项，向后一勒。林衍整个人朝后仰去，视线里只剩下纷乱的银光与尚帝缓步走来的身影。
锁链越收越紧。那些从他骨血中生出的银链仍在生长，像活着的藤蔓，沿着经脉向外延伸，在虚空中带起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时间网之上，粗大的银色锁链如千万条横贯古今的巨梁，将这片空间彻底锁死。古仙被封在银光里，动不得。林衍被锁链吊在半空，动不得。尚帝站在万链中央，矛尖斜指下方，银眸中无悲无喜。
“不用再挣扎了。”他说，“你的路，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