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记得,她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一个大雪天。
因为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她虽然是本体穿越的,但却是个魂体。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只有她看得见别人,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她。
第一次做魂儿,她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仗着别人看不见她,她就在云深不知处到处飘荡。
最后漂到一处院落处。
那里跪了一个小男孩。
小小的,戴着绣着卷云纹的抹额,像个精致的糯米团子一样。
洁白的雪落在他身上,他却一动不动的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面前的房门,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人会给他开门一样。
然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个门也没打开。
桃月儿仗着他看不见自己,于是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一会儿说他傻,一会儿问他冷不冷……
因为太专注于自己的絮叨,所以就没有看到小男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子也僵硬了一下。
说了半天,虽然不会口渴,但一个人自说自话也是很累的。
于是,桃月儿又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小男孩。
只见他小小年纪,却长相不俗。
一身素衣如雪,却不及他肌肤玉色三分;本是最常见的抹额,却凭空为他增添了三分别人没有的雅正俊秀。
睫毛浓长,如鸦羽覆盖般,在眼底留下淡淡的浅痕。
淡若琉璃的瞳孔此刻正映着眼前的房屋,却燃着不知名的火和颤抖,
浅浅唇色下的小嘴抿得很直,很紧,一如主人紧张不安的心情一般。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哪怕跪了很久,也没有丝毫的歪曲和扭动。
从桃月儿看到他到现在,他至少跪了两个时辰,却没有结束的打算。
“喂!小孩,别跪了。你的腿要不要了?”
因为是魂体,桃月儿感受不到灵气,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所以就想当然的认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普通世界,成年人跪四个小时都要废了,更何况是小男孩。
但他依然不为所动。
啊,准确的来说,他根本听不到她说的话。
桃月儿一直这样认为。
“别跪了,就算你一直跪着,房门也不会打开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如果你因为这件事病了残了,屋子里的人一定会难过、哭泣的。”
桃月儿并不知道屋子里有没有人,因为她根本进不去。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发现,她根本离不开这个小男孩五步之远。
哪怕她强制离开,也会被拉回来。
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她一样,这让她有一种自己是狗的感觉。
但任凭她怎么说,这个小孩还是固执的跪在那里,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无奈之下,桃月儿只能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台阶上,无聊的看着小男孩。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桃月儿留意到,这两人头上戴了和跪在地上小男孩一样的抹额。
她本以为这个男人是小男孩的父亲,正准备上去骂他一顿呢。
结果却发现搞错了。
原来,这个男人是地上的小男孩和站着的小男孩的二叔。
即使如此,桃月儿也没忍住,对着蓝启仁好一顿说。
好在这个男人心地是好的,直接把地上的小男孩劝回去了。
而她也跟着小男孩到了他的住处。
“你是谁?从哪儿来的?”
谁?
从哪儿来的?
咦?是在和我说话?
听到声音的时候,桃月儿正絮絮叨叨的批判着蓝湛的屋子。
从未见过一个孩子的房间如今如此“简洁”,简洁到令人发指。
除了睡觉的床,写作业的桌子,书架、凳子和一个烧水的火盆之外,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孩子的房间吗?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惊了一下。
“你能看见我?”
“你能看见我,刚才为什么装看不见?”
桃月儿瞪着一双桃花眼,满眼都是你怎么能这样。
“我以为,你是鬼。”
蓝湛喏喏的说道。
这时候的他还不是日后强大的含光君。
面对桃月儿的“咄咄逼人”,气势上先自弱了三分。
再看一眼眼前漂亮的小姐姐,蓝湛不禁红了耳根。
真好看啊。
刚刚不说出来,还有一层考虑就是,蓝氏向来以“立正道,诛妖邪”为宗旨,他怕他说出来,他二叔把她给杀了。
毕竟她算是自己看到的最好看的一个鬼了。
“你才是鬼呢。”
桃月儿撇了撇嘴,叉着小腰反驳道。
腰好细啊。
蓝湛看了一眼后,立马又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的文字,默念家规。
“不过,你能看见我真好,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嘻嘻……”
桃月儿其实也有点害怕。
她虽然是妖,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大妖。
变成魂体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后,她也担心自己会出什么问题。
好在遇到了蓝湛这个善良的人,让她觉得自己至少是幸运的。
“我叫桃月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桃月儿趴在书桌前,仰着头看向拿着书籍正默默念书的小男孩。
真的很好看啊。
小小年纪就长得如此好看,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姑娘呢。
“蓝湛。”
“蓝湛,水木湛清华,好名字。”
蓝湛顿了一下,压了压因为桃月儿的一句夸奖而翘起的嘴角。
原本因为没见到母亲的难过心情,此刻也似乎好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蓝湛放下手里的书,看向桃月儿,迟疑地开口道:
“你……”
可能是想要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但他年纪虽小,教养却极好,不忍心让桃月儿尴尬,才如此纠结。
看懂了蓝湛眼里的意思,桃月儿眉眼弯了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和甜美:
“我也不知道呀。可能是有人感受到了你的呼唤,让我来陪你的吧。”
“真的?”
蓝湛的眼底一亮,目光炯炯的看向桃月儿,带着桃月儿看不懂的激动和异样情绪。
难道她是母亲派来陪伴自己的?
一想到叔父说的母亲不在了,蓝湛内心就难过不已。
因为他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但现在,又有了一个人代替母亲来陪自己,是不是说,母亲也是惦记自己的?
“真的呀,真的不能再珍,真的比珍珠还真。”
见蓝湛心情好了不少,桃月儿索性就继续编下去。
反正她是魂体,就算是戳破谎言,他也不能奈她如何。
想到这里,桃月儿不禁轻笑了一下。
真好玩。
此时,桃月儿还不知道她的话,给蓝湛留下怎样的痕迹。
更不知道因为这句话,当她第一次消失时,蓝湛有多崩溃。